第9章 一切都是生意

孙抡魁激动过头,忘了清中期的乡勇制度。

按照惯例,绿营系统内,辖地出现贼匪强盗,人数不多时由该地绿营自行剿灭。

人数过多,则由协一级以上的高级武官跨区调兵镇压。

而赵过拟写的公文说有贼人十名,这个人数并不算多,按理来说应该由竹山营自己搞定。

可眼下他们有两个绝好的借口。

一个是地方白莲教泛滥,另一个是福康安抽走了一半兵力。

这种情况下,只要在公文里附带一封《筹议乡勇助剿章程》,上司各衙门绝对会批准。即便不批准,他们也有了拖延的由头。

大不了等征苗的主力回了再办呗。

到那时候,再出了事可就是正经游击的责任了,护游击事的孙抡魁就可以袖手旁观了。

简直美滋滋。

而一旦上级批准了,那就更不用说了。

什么叫筹议乡勇助剿?

筹就是筹钱,就是可以以“正当的名义”向百姓富户收税派捐。

竹山县可是郧阳府的第一人口大县,光户籍人口数就有二十万,实际数量更是不止。

就算是一个人只收一文,那也是两千多两银子!

当然了,傻子才收一文呢。

嘿嘿嘿。

狭窄闷热的签押房里,一官一吏,两人不约而同地奸笑起来。

不过很快孙抡魁就收敛了笑容,面上浮现了一丝难色。

“自新老弟,这般策划虽好,只怕县衙那边不好说话啊。”

“刘大成那厮,虽然贪财,但并非易于之辈,此事端的绕不过此人。”

鞑清在地方上实行的是文武互相监督牵制制度,地方上发生了这种暴*乱事件,虽然是绿营的分内之事,但属地知县照例也要上本奏报的。

即便公文写得再好,万一知县那边不统一口径,这事照样祸事,哪怕公文不出乱子,后续收税派捐照样需要地方县衙的官员衙役大力支持。

“此事易耳。”

在巨大钱途的刺激下,这会哪怕被称呼表字,赵过也没啥应激反应了,反而受上司的影响,也开始拽起文来。

“小的来时经过县衙前街,窥见后衙灯火通明,想来今年夏税征缴迟慢,咱们那位刘县尊连夜逼着六房书吏和三班衙役比较钱粮,可谓是心焦肝躁、满肚子火气。”

“老爷此去,便是一副良药,保证刘县尊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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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署在县西,县衙在县东,紧挨着的就是典史署。

两个衙门凑得这么近,大半夜里知县刘大成索性就把典史吴国华一道喊来商议。

按照鞑清吏部制定的“冲繁疲难”的四等缺制度,早期竹山县被定义为“难”。

难者,民俗强悍、盗贼多发、管控棘手也。

所以此县没有设置县丞、县簿,而是以典史作为佐贰官,现在竹山已然是“繁疲难”的县份了,但为了省钱,吏部仍以典史代其职。

这便是国华亦未寝的原因。

而商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征税。

理论上鞑清一年征两次税,分别是夏税和秋税,当然了,这只是表面文章,实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可以收税,而且想收啥税就收啥税。

但包罗万象的税种里,这两种税无疑是最重要的,这关乎到每一个当官的身家性命。

作为整个竹山县唯二的两名正式官员,每当征税的时节,最愁的就是他二人了。

一般来说,夏税于每年农历二月开征,四月要完成大半。因为五月是农忙时节,一般暂停征税,以免影响秋税的征缴。

可如今都五月初了,还是有大笔的钱粮没有征缴上来。

每年征税都难,但今年征税尤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