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你不睡吗？”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笑面虎的声音，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是一种略显艰涩难堪的笑容。

牙五*不以为意点点头，他明白笑面虎那难堪中的意思，三小时前那愚蠢的一枪使他在行进过程中沉默寡言，这与他的性格不符。团队里已经开始出现排挤他的现象，虽然牙五并不认为这是好现象，可这就是错误的代价。

任何错误都需要代价支付，这个世界很公平，也很不公平。

笑面虎在牙五身边坐下，脸上还是笑，这张脸似乎除了笑，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他似乎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头儿…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打断了牙五脑海里的思路。

他讶异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整天笑嘻嘻的，似乎从不知发愁的男人竟然会提这么一个问题，这可一点不像他的风格。笑面虎脸上隐约挂着不好意思，他低笑，用一种谦卑甚至低人一等的口气道：“这个时代，活下去总是奢侈的事情，但我不明白即便你使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办法活了下来，到底又为了什么…？”

他继续说道，脸上依旧笑着：“即便人们为此付出任何惨重的代价，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这样的活着，意义又在哪里…？”

牙五沉默，他发觉这个问题超出他思考的领域。

他本想说是为了报仇，可一切看上去遥遥无期，而且这不是个值得作为答案的答案，他远望茫茫无际的黑暗雪原，良久，喃喃说道：“或许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答案，需要动机，需要目的，仅仅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冷风吹起了笑面虎头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他的脸上闪着一天劳顿后的疲惫：“是吗…这样说来好像并不复杂呢…”

“或许吧，可能是我们总是一厢情愿去将事情想得太复杂。”牙五拍着他的肩膀：“去睡吧，五个小时的急行军不轻松。”他突然发觉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恐惧会胆怯的男人，比荒野中更多强者更像一个人，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人类总是在面对恐惧时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有时候，错误也是让你变得更强的理由。”

笑面虎深深看了一眼牙五，点头：“头儿！谢谢…”他站起来掸掸屁股：“哎呦，我得解个手去。”他的嘴巴咧开，还是笑，牙五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他为何要笑，明明那些不该笑的地方，他还是笑，但这种笑并不讨厌。

牙五甚至认为，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时刻笑对这个时代。

很显然，他自己绝对做不到。他看着笑面虎敦厚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就像一片洁净的光掉进了阴影一样，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时代，或许他是一个优秀的父亲，一个善良的丈夫，社会上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

可这个世道毁掉了所有人，包括笑面虎，包括他。

他惘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为别的，为那些消逝久远的记忆。他记得，那个身影融入黑暗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像是一道洁净的光，进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他深深叹了口气。微微打开了左瞳深处的那只白色瞳目，不经意间，眉头微微耸起，接着完全扭结，他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小心”还没有形成。

“啊……”黑暗深处，陡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笑面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