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七十二时辰·壹【粥与谎】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吵醒后的不耐烦。

慧明的目光最终移开,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但陈不悔感觉到,有一缕神识,如同附骨之疽,一直黏在他的后颈上。

那是监视。

上午,陈不悔照例被罚扫山门。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落叶都被他扫进簸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用脚踢开。

他是在记路。

哪块青石板松动了,哪棵松树的视野盲区最大,哪段台阶最容易设伏……

他在心里默默勾勒着整个无极寺的地形图。

这寺,不能只当它是家,还得把它当成战场。

扫到半山腰的转角处,他看到了净宁。

她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被昨夜风雨打蔫的草药浇水。

看到陈不悔,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陈不悔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扫着她身边的落叶。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崖下风大。”

净宁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陈不悔扫地的手停顿了一瞬。

“嗯,把耳朵冻掉了,省得听某些人念经。”他闷声回答。

净宁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浇水的动作。

但在她转身离开时,陈不悔看到,她悄悄把一个小小的纸包,塞进了路边的石缝里。

等净宁走远,陈不悔才过去,取出纸包。

里面不是桂花糕,而是几枚晒干的姜片,和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小心。”

陈不悔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抬头,看向净宁远去的背影,那淡青色的僧袍在灰扑扑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醒目。

他知道,她在赌。

赌他不是魔,赌这寺里还有清白。

而他,不能让她输。

他把纸包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里,沉狱剑隔着衣物和皮肉,传来一丝冰冷的悸动,像是在提醒他:温情是软肋,剑才是真理。

陈不悔握紧了扫帚。

一天过去了。

还有两天。

这看似平静的无极寺,裂痕已经出现。

而他,得在风暴来临前,把这道裂痕,变成敌人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