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失控。
这是规则在自我修补。
可越是修补,越说明它被碰到了要害。
走廊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窗外吹进来的那种风,而是从楼道深处倒灌过来的,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气,像地下室门一开就泄出来的味道。教室后排有个男生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你们闻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闻到了。
那股潮气里混着一点很淡的灰味,像旧墙皮受潮后发出来的腥,姜妗指尖按着那张表,忽然看见页脚边缘竟浮出了一点很浅的水痕。不是刚沾上的水,更像某种印记从纸背里慢慢渗出来,连字都被泡得发软。
程砚一把将那张表夺过去,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该是空的。
可这会儿,空白里居然慢慢显出了一行极细的字,像是原本就藏在纸纤维里,只等回廊一失控就自己浮上来。
`门前补列一行:程岚。`
程砚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姜妗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程岚。
那是程砚母亲的名字。
班里几个人还没弄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程砚却已经呼吸一滞,视线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像是眼前忽然开了一道很窄的裂缝,裂缝底下就是他一直不肯看的地方。
“我妈……”他声音一下哑了,“她叫程岚。”
姜妗看着那行字,心口一寸寸沉下去。
不是“她签过”,也不是“她知情”。
是门前回廊主动把她的名字补进来了。
也就是说,程岚不是单纯的签字人,她本来就在那套流程里,而且是会被回廊自动记录的对象。她的名字还在,说明她没有完全被删。可“补列一行”这四个字又说明,她的位置曾经被空出来过,空出来以后,又被重新填了进去。
回廊开始失控了。
不是因为灯灭,也不是因为有人进门,而是因为它第一次在白天主动多出一行,主动把本该藏在夜里的东西推到了门前。
“别碰那张纸。”姜妗立刻说。
程砚却像没听见。
他手指按在那行“程岚”上,手背绷得发白,整个人像在极力忍着什么。姜妗知道他现在不是不想放手,而是放手以后,那些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就会一起翻出来。可就在这时,窗外的光忽然一暗。
不是天阴了。
是走廊那边的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遮了一下。
教室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拖动声,像有一把椅子从远处被慢慢拉过来,停在门口。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极低的、像从纸页里挤出来的声音。
“补列一行。”
姜妗猛地抬头。
门玻璃外,深色外套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块空荡荡的走廊反光。可那句话却还在门边回荡,像是这栋楼自己在说。
程砚骤然抬眼,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实打实的慌乱。
姜妗却在那一瞬间明白,门前的回廊不是单纯多了一行。
它是在改名单。
而名单一改,接下来被牵出来的,就不止是程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