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配得上这一席位,配得上这份无上尊荣。
无人再敢轻视她的残缺,无人再敢小觑她的风骨。
一身大长生境的浑厚道韵敛于周身,不外放,不施压,却让满殿文武皆能隐隐感知那股沉稳厚重、稳如山河的底气。
大殿落静,无人喧哗。
殿前禁军肃立,文武分列两班,静待朝议开启。
片刻后,杜文渊出列踏前,手持加急密报,神色凝重,躬身朗声奏报:“陛下,北境加急军情。北蛮金帐王庭骤然集结全境骑兵,各部联军整合完毕,先锋铁骑已然压至北境边关隘口,蠢蠢欲动。与此同时,北境荒原地脉异动愈发剧烈,千里地底灵气紊乱,妖气戾气交织冲天,地下似有一座横跨百里的巨型杀阵持续运转。我方多支精锐暗探小队深入荒原探查,尽数失联,无一生还。”
他话音微顿,抬眸沉声道:“仅有一名身负重伤的斥候拼死突围逃回。据其口述,荒原深处黑雾弥漫,有无数黑色人影游走地底,啃噬生灵,吸纳精血,似人非妖,可怖至极。那群黑影,在吃人。”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文武群臣神色剧变,哗然低语此起彼伏,朝堂肃穆之气瞬间被浓重阴霾笼罩。
北境刚经大战,烽烟初歇,本以为乱世风波暂歇,边关可获喘息之机。
谁也未曾料到,北蛮再聚铁骑,荒原暗藏妖祸,地底杀阵成型,暗处杀机已然悄然成形。
朝堂人心浮动,惊惧之色蔓延诸臣眉眼。
就在满殿嘈杂纷乱之际,一道清淡沉稳的女声骤然响起,压过满堂喧嚣。
嬴月缓缓起身。
赤色衣袂无风自动,微微翻飞,周身潜藏的大长生境道韵微微漾开,温和却磅礴的气息铺满整座太和殿。
那一刻,满殿纷乱瞬间平息,群臣噤声,齐齐侧目望向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她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苏清南,身姿端正,语声清朗坦荡,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陛下。北境危局,臣妾请缨,亲赴边关。”
此言一出,本已寂静的大殿再度掀起惊澜,满堂文武尽数变色。
一众老臣慌忙接连出列,躬身苦劝:“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北境荒原蛮荒苦寒,妖邪横行,杀机暗藏,凶险莫测。您万金之躯,安坐朝堂即可,何须亲涉险地。”
朝中武将亦纷纷拱手出列,神色赤诚:“末将愿率边关铁骑奔赴荒原探查破阵。末将愿死守北境关隘,阻拦蛮帐铁骑。娘娘安居皇城,坐镇后方便可,不必以身犯险。”
声声劝阻,句句恳切。
无人愿这位历经疾苦、护国安邦的贤后,再赴蛮荒险地,直面地底妖祸与万千杀机。
嬴月静静伫立殿前,垂眸听完所有劝谏,神色淡然无波,未曾有半分动摇。
待众人话音落尽,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震彻大殿每一处角落。
“诸位爱卿心意,本宫心领。只是本宫身为大乾皇后,亦是北秦长公主。北境之乱,由我北秦旧部残余与嬴异祸心而起,源头在我,责无旁贷。如今北境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浴血死守,荒原杀机暗藏,天下危局将启。本宫身居深宫,安享太平,看着万民受苦、将士赴死,于心难安。”
她再度转头,望向龙椅上的白衣帝王,目光澄澈坦荡,藏着同道同心的默契,亦藏着独当一面的决绝。
“你守天下苍生,护万里河山。我便为你安北境,定荒乱,镇妖邪。你我同道,心怀万民,何须相让。”
话音末尾,她唇角扬起一抹从容坚定的弧度,轻声补道:“况且,我破境大长生,褪去沉疴苦痛,修得一身安稳道基,不是为了高居深宫,做一尊无人惊扰的摆设。”
这一句话,彻底压服满堂群臣。
大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望着殿前那道孤挺赤色身影,心底只剩无尽敬重。
世人皆思安稳,唯她逆流而行。
褪去病痛桎梏,不修自身逍遥,不求深宫安逸,第一心念便是奔赴危局,镇守山河,安抚苍生。
龙椅之上,苏清南静静望着下方的女子。
眼底情绪层层翻涌,交织缠绕。
有深深的担忧,有真切的心疼,有发自肺腑的敬意,更有一丝难由衷而生的骄傲!
他认识的嬴月,从来不是困于深宫、依附皇权的闺中女子。
自年少北秦长公主,到乱世监国皇后,她一身傲骨,一身坦荡,为天下万民,从不畏风雨,从不避危难。
山河有难,她必先行!
良久,他望着那道决绝挺拔的身影,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字,落定乾坤。
“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