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警告的、冷。
但帮你的人里,也有别有目的的。守棋人守的是棋局,不是你。你记住这一点。
齐昊尘的脑子飞速运转。林雅琴的意思是:暗系和知识系在帮他,但他们的终极目标是维持棋局的平衡,不是保护齐昊尘个人。如果有一天,齐昊尘的选择和棋局的需要冲突,他们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林雅琴的警告。
他重新看向那排书架,看着那些深蓝色的、装订精美的、苏建国的原始笔记。
我可以把这些借给你。林雅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平。全部。原始版本。包括他最后一年写的那些。
齐昊尘转过头,看着她。林雅琴的表情此刻极其平静,但她的眼底,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于托付的神色。
她是在把苏建国的全部遗产,交给他。
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苏晚晴还小,十六岁,还在上学。这个世界的真相太重了,苏建国一个人背了一辈子,最后死在了上面。林雅琴背了一部分,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人来接。
那个人,是齐昊尘。
他点了下头,极轻微地。
好。他说。
林雅琴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踮起脚,从最高一层,一本一本地,把那些深蓝色的笔记取下来,码在桌上,码了厚厚的一摞。
这些是全部。她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有一个条件。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极其锐利,像是一把刀。
别让晚晴走她爸的老路。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苏晚晴。林雅琴的条件,是关于她女儿的。
我答应你。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林雅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的、释然的神色。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很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苏建国当年,被城主带走的时候,齐昊尘,你记得吗?
齐昊尘的脑子猛地一震。苏建国,被城主带走。
他想起来了。苏建国的死亡,官方记录是"意外",但苏建国自己在日记里暗示是被灭口。而林雅琴此刻说,苏建国被城主带走。
城主周柏舟。苏建国死前最后接触的高官,就是城主。
城主那时候还没有被双规,还是星澜市的城主,正部级,笑容可掬,权力滔天。
苏建国调查到了城主头上,被城主发现了,被城主的人带走,然后"意外"死亡。
而城主此刻被双规了,临走前对齐昊尘说了那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我不过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在你身边。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城主是"小鱼"。城主承认自己是小鱼。那么真正的大鱼,比城主级别更高,权力更大,隐藏更深。
城主是被谁双规的?是省城调查组,是陈卫国。陈卫国是省城派来的,正厅级。
比城主级别更高的,是省城,是更高层的权力体系。
而"大鱼在身边",不是指地理上的星澜市,而是指齐昊尘的身边。
齐昊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每一个人的脸。暗,林雅琴,陈卫国,周明,刘洋,王小胖,苏晚晴。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城主的脸。那个微胖的、国字脸的、笑容可掬的、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被两名调查组的人架着胳膊,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经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此刻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迷雾。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在回应那个记忆。
他重新看向林雅琴。她此刻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但极其深邃,像是一口古井,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她没有追问他想到了什么。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极其平静。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爷爷当年,也是被一个"小鱼"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