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何进忠啊。”
他把刀鞘往地上一顿,“我烧他粮草逼他慌,他倒好,顺势用粮草当赏格,反手就把所有兵都推上来跟我拼命。”
赵五抹了把脸上的血:“那我们怎么办?按原计划回凌霜关布防?”
“原计划是打退他,不是打跑他。何进忠不跑最好,省得我追。”
沈楚萧转身走向马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他想毕其功于一役,我就陪他打一仗,凌霜关下,兵来将挡。”
赵五咧嘴笑了笑,跟着翻身上马。
……
凌霜关城墙上,陆沉舟早就听见了动静。
从白水河方向蔓延过来的火龙,在东面的地平线上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光影,肉眼看去至少上万人,火光的密度和移动的速度都在表明同一点。
这不是佯攻,不是试探,是全军压上。
“将军。”林尚站在她身后,语气难得地有些发紧,“何进忠这是疯了吗?粮草都没了还打?”
陆沉舟淡淡道:“他就是太清醒了,他的兵现在靠的是一股气,等这股气散了,两万人就是两万只待宰的羊。”
她从垛口上转过身,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城墙上所有火把熄灭,弓弩手上垛口,让何进忠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沈楚萧到哪了?”
“官道方向,刚过白水河,离城不到十里。”
“到了别急着进城。让他把何进忠的先头部队引到东门外那片洼地。”
陆沉舟伸手在垛口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给他留了一千弓弩手,藏在两侧山坡上。上次李国忠来的时候,沈楚萧就是这么打他的。今天何进忠送上门来,让他也尝尝被埋伏的滋味。”
林尚领命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依旧站在垛口前,背对着他。
铁牛带着八百步卒冲在最前面。
按照沈楚萧的命令,他的任务是拖住何进忠的先头部队,为主力布防争取时间。
但铁牛这人向来不擅长拖,他只擅长冲。
所以当何进忠的前锋骑兵冲上官道时,铁牛已经带着人列好了阵,两柄板斧往地上一插,八百步卒齐刷刷架起长枪,像一道铁刺横在路中间。
何进忠的前锋骑兵冲得很猛,大约两千骑,马蹄卷起的尘土在夜色中翻涌如浪。
打头的骑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丈八长矛,隔着老远就吼了起来:“挡路的杂碎给老子滚开!”
铁牛拔出板斧,咧嘴一笑:“你先滚一个给我看看。”
他一斧劈下去,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还没爬起来就被铁牛身后刺出的长枪钉穿了胸口。
八百步卒齐声发喊,长枪阵如墙般推进,前两排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但那两千骑兵冲势太猛,前军受阻后军却收不住,直接往两侧散开,从左右两翼包抄铁牛的步卒方阵。
铁牛大吼长枪手转向两翼,但步卒的转向速度远不如骑兵,右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几个骑兵冲进阵中,长矛乱捅,眨眼间便有几名步卒倒地。
铁牛转身一斧劈翻那个闯阵的骑兵,吼声如雷:“右翼补上!”
就在这时,官道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火光。
陆沉舟事先埋伏的一千弓弩手扣动了弩机。
夜色中何进忠的骑兵只能听见自己的马蹄声轰轰作响,根本不知道两侧山坡上藏着多少人,只觉得头顶忽然落下来一片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两千骑兵在官道上前有长枪阵拦路,两侧有箭雨夹击,进退不得,只能硬扛着箭雨往枪阵上撞。
“何进忠的主力还没到。”
沈乔无声地出现在铁牛身侧,长剑还滴着血,显然是刚从另一处战场赶过来。
“校尉让我给你带句话,别把人都打完了,给他留一点。他的刀还干着呢。”
铁牛一斧劈翻一个骑兵,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战场上穿透了喊杀声和惨叫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行!让他快点,我这斧子可不等人!”
何进忠的主力在半个时辰后抵达。
他骑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官道上骑兵先锋被夹击得死伤惨重,看着侧翼迂回的兵力刚摸到东山脚下,就被沈乔和巴图鲁,带着人截在半路劈得七零八落,脸上的表情始终像一块铁板。
“将军!”马文钊冲上来,脸色煞白,“先锋骑兵折了大半,侧翼迂回也被堵住了!沈楚萧的援军正在往这边赶,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何进忠冷笑一声,“沈楚萧的援军早就到了。你以为山坡上那些弓弩手是谁的人?那是他留在凌霜关的最后家底。他把家底都搬上来了,说明他的人也已经拼得差不多了。”
马文钊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