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汉子也说:“人家不抢这点乱钱,货差不了。”
姜青禾听见,却没有接话。
她把纸条递给周小兰。
“明日柜台批次还是按供销社为准,不许多承诺。”
周小兰点头。
“我写。”
陆砺川走到张干事身旁,低声提醒。
“河埂缺甲泥印、石桥半纸缺边红印、姜红梅听见胡三炮那句,已经够请人来问话。”
张干事看向姜青禾。
姜青禾正在核赔付小票。
她抬头。
“明路请。别从河埂小路堵人。”
张干事点头,叫来供销社跑腿的小伙。
“去旧粮站外找胡三炮,让他到赶集侧桌说明。路上遇见村里人,一起喊,不许暗拦。”
小伙子拔腿跑了。
张干事问姜青禾:“你要不要一起去?”
姜青禾看了一眼赔付队。
还有五六个人没写完。
她摇头。
“我先收尾。胡三炮要是来了,人在侧桌问。要是跑了,也不能因为追他,把买客丢在半截。”
陆砺川看她。
“我去街口。”
姜青禾说:“别动手。”
“明路请人。”
“别踩河埂。”
“走前街。”
两人几句对完,旁人听着平常,孙秀梅却拿胳膊碰了碰周小兰。
“听见没,老夫老妻查账都带口令。”
周小兰低头笑,笔差点歪。
姜青禾瞥她们。
“笑完把第五张小票写正。”
孙秀梅马上挺胸。
“写账,写账。”
曹满仓和陈富贵同时变了脸。
这一变,比任何辩解都好看。
赔付队继续往前挪。
周小兰写到最后一张小票,手指都发僵了。
孙秀梅给她倒了一碗凉白开。
“喝,账房先生。”
周小兰笑了一下,端碗喝水。
姜青禾看着桌上四格纸,心口很沉,却不乱。
五十八元不大。
在这些人手里,却能压住一桩换亲,搅坏一场赶集,害一批买客吃坏东西。
钱小,人心脏。
陆砺川把她剩下的半个馒头从纸里拿出来,放到她手边。
“账能等你嚼两口。”
姜青禾看了眼桌边一圈人。
“这么多人看着。”
“他们看账,不看馒头。”
孙秀梅耳尖,马上说:“我看见了,陆连长护饭。”
旁边几个军嫂笑起来。
姜青禾耳根热了些,还是把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曹满仓在边上看着这点热闹,脸色比锅底还沉。
没多久,跑腿小伙从街口奔回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干事,胡三炮在旧粮站外!”
张干事站起身。
“人呢?”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
“他右手缠着布,正跟一个草帽人收条子。那条子上写着结清。”
陆砺川眼神一压。
姜青禾把馒头放下。
侧桌上,四格纸安安静静摊着。
旧粮站那边,又冒出一张新的结清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