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粮站代销。”
几个字露出来,刘婶都吸了口气。
“粮站代销糖那几年可紧,谁家拿得到都要托人。”
姜青禾问姜母:“谁把糖递到你手里的?”
姜母攥着衣角。
“陈家嫂子。陈富贵在院外,他没进屋。还有个戴草帽的,我没看清脸。他说,陈家礼数到了,姜家也得懂礼数。”
“他说过二十块吗?”
姜母摇头。
“没有。后来陈富贵来闹,说陈家替咱出了钱。可我真没见过那二十块。”
姜红梅急了。
“我也没见过!”
姜青禾看她一眼。
“等会儿再写你那份。”
姜红梅闭上嘴。
张干事把蓝布、糖纸分别编号,又让姜母写下说明。
姜母一写字,手就颤。
“我只收过红糖和布料,未收二十块现钱。”
写到这句,她停住了。
姜青禾把笔推回去。
“还有,你当年默认换亲,也要写。”
姜母眼泪砸在纸上。
“青禾,我那时候糊涂。”
“糊涂也要写。”
屋里没人敢劝。
姜母咬牙把后半句写完。
“当年怕陈家退亲,听信陈家话,默认换亲,对青禾有愧。”
姜青禾看完,没有说原谅。
她把纸交给张干事。
“收着。”
从刘婶家出来,天色压低。
陆砺川站在院门边。
他没有问屋里哭成什么样,只把水壶递给她。
“喝点水。”
姜青禾接过,喝了两口。
“我没有心软。”
陆砺川说:“你是在查账。”
这句话似把一根乱线捋直。
姜青禾把水壶还给他。
“去老谭药柜。”
老谭药柜午后人少。
伙计看见姜青禾和张干事,立刻把账本护起来。
“又查纸?”
张干事说:“查二十块旧账。”
伙计脸苦了。
“怎么什么旧账都能绕到我这儿?”
姜青禾把“胡记代付”四个字写给他看。
伙计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
“等着。”
他从柜底翻出一本旧货账,拍了拍灰。
“这并非药钱,是药货账。那年陈家从我们这儿拿过一批跌打药酒和膏药,说给修路队用,拖着没结。后来有人拿二十块来抵,说胡记代付,陈富贵签了个陈字头。”
张干事马上问:“账还在?”
伙计翻到旧页。
纸页发黄,边缘缺了一小块。
上头写着,药货二十元,胡记代付,陈字收清。
陈字最后一笔往下拖,和陈富贵平日写字的斜尾很似。
姜青禾盯着那四个字。
胡记代付。
不是进姜家门的钱。
也不是姜红梅到手的钱。
它被胡三炮写进“换亲好处账”,变成压她一辈子的脏水。
她没有说话。
张干事抄下账页,伙计也写了说明。
“那人右手腕有没有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