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车站原册的拓印,是张干事天不亮送来的。
他没有把原册带出车站,只带回三张拓纸。
胡九生登记旁一张。
胡三喜出城登记旁一张。
胡记车棚册上半枚旧押记一张。
三张纸压在柜台上,边角还带着拓墨味。
孙秀梅连饭都顾不上吃,伸着脖子看。
“能拼不?”
姜青禾没有让她碰。
“先等墨干。”
今日柜台开得比平时早。
贺营业员把半边门板支起来,一边收拾小票本,一边往这边看。
杜主任也没有进里屋,就站在柜旁等。
这三张拓纸不只关系灰篷车。
还关系胡三炮这条线能不能从“猜得到”走到“拿得出”。
姜青禾让周小兰取来干净白盘,把三张拓纸分别压住四角。
“谁都别用手摸墨面。”
孙秀梅把手背到身后。
“我背着,看成不成?”
“成。”
“急死个人。”
“急也不能把墨蹭花。”
周小兰已经拿出昨晚备好的薄纸。
她把三张拓印分别压在薄纸下,沿外圈、缺角、残笔描了一遍。
第一张,胡九生旁押记缺左下。
第二张,胡三喜旁押记缺右上。
第三张,胡记车棚册上那半枚,外圈裂口斜着断。
三张薄纸叠到一起时,孙秀梅屏住了气。
外圈裂口合上了。
中间那个残缺的胡字,也接上了一截。
周小兰没有马上喊。
她又把纸转到窗边,借天光再看。
外圈裂口从胡九生那张延到胡三喜那张,再落到胡记车棚押记上。
三处不深不浅,似一块旧章从不同角度压下去,留下的残边。
周小兰手心出了汗。
“青禾姐,你看这里。”
姜青禾弯腰看。
胡字的左竖断在同一个高度。
不是整字,却比整字更要命。
周小兰声音发紧。
“能对上。”
孙秀梅一拍大腿。
“胡三炮跑不了!”
姜青禾抬眼。
孙秀梅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写跑不了。”
姜青禾把笔递给她。
“那你写。”
孙秀梅接过笔,憋了半天,写下一行。
“三枚押记外圈裂口、缺角方向、胡字残笔高度相合,待原章核验。”
她写完,自己都愣了。
“我还能写这个?”
周小兰笑。
“写得很周正。”
孙秀梅嘴上哼了一声,眼睛却亮。
梁景年被请来时,三张拓印已经干透。
他先洗手,再隔纸看压痕。
“章面有老裂纹。”
姜青禾问:“三张都有?”
“都有。”
梁景年指给众人看。
“这里,外圈裂口旁有一道细纹。胡九生这张留了一半,胡三喜这张留了另一半,车棚册那张压得浅,但位置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