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这杆枪,西南诸国便该怕了大明?”
朱元璋眉头越锁越紧,目光始终停在那杆线膛枪上。
方才亲眼见识瞄准镜带来的惊艳,此刻已经被多年统兵养成的谨慎压了下去。
“老五,东瀛送回来的军报咱翻过好几遍。这神仙铳隔着几百步点杀敌酋,威力咱认,可它最要命的地方也摆在这里。弹丸想咬住膛线,尺寸便得做得更紧,装填时拿通条一下接着一下往里砸。”
“特战司深入敌后,一枪换一个地方,慢些也能用。真到了几十万大军对垒,敌骑几十息便能冲到眼前,前排士卒还蹲在那里敲弹丸,这仗还怎么……”
朱元璋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朱橚手上的动作,已经把他后半截话生生截了回去。
朱橚方才落下通条时看似干脆,手腕间却始终留着分寸,通条每一次压下,送入枪膛的软铅弹丸便在膛底模具中重新受力成形。
等最后一下落定,他将枪口朝下轻轻一磕,一枚已经压出完整形制的铅弹便接连滑出枪膛,落在木盘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朱元璋的目光当场定住。
那弹丸已经彻底换了模样,前端仍保持圆润,柱形弹身上压出数道浅浅环槽,尾部则向内收成一圈中空裙边。
更关键的是,它的尺寸分明比线膛枪的枪管内径小了一线。
徐达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沉了几分。
线膛枪过去装填迟缓,症结就在铅弹必须做得比膛口更紧,得靠通条硬生生压进膛线,出膛之后才能带上稳定旋转,可眼前这枚弹丸似乎不同。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那圈裙边上,片刻后,又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弹丸先做得略小,让它顺畅落入枪膛。
击发之时,火药燃气猛地冲入尾部空腔,再把这一圈薄薄裙边向外撑开,使软铅贴紧膛壁,牢牢压进膛线。
装填时松。
出膛时紧。
朱元璋神色骤然一变。
“给咱拿来!”
朱橚手上的动作刚刚停下,朱元璋已经伸手将那杆线膛枪一把夺了过去。
老朱抓起桌上的定装火药,撕开油纸便往枪口里倒,随后拈起一枚新弹丸送进枪口。预想中那阵费力敲击全省了,铅弹顺着枪膛一路滑下去,通条只需顺势轻送,弹丸便稳稳落到底部。
朱元璋的动作顿了一瞬。
这一下轻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抬眼看了朱橚一眼,随即扣好火门,举枪抵肩,通过黄铜瞄准镜稳住三百步外的硬木靶牌。
扳机扣下。
“砰——!”
白烟从枪口猛地炸开。
远处报靶的锦衣卫快步跑到靶前,只看了一眼便举起红旗。
“三百步,中靶!正中靶心偏左一寸!”
朱元璋放下枪,直接朝靶牌走了过去。
硬木靶中央多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弹孔,边缘干净,背面也被铅弹凿穿,几缕新鲜木屑还挂在孔沿。
朱元璋伸指摸了摸弹孔,转身便往回走。
“再来!”
第二发很快响起。
随后是第三发,第四发。
靶场里枪声接连炸响,魏长胜拿着计时漏壶守在旁边,徐达则盯着朱元璋手里的通条和弹丸,神色越来越精彩。
等第五声枪响落下,魏长胜抬头看了眼刻度,随即报出了结果。
“陛下,六十息。”
徐达猛地转过头:“五发?”
“正是五发。”
徐达盯着那杆线膛枪,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军中制式滑膛枪,老卒六十息也就三发。这新弹入膛轻快,通条只需送到底,六十息打出四五发都不成问题,射速反而比滑膛枪还快了近半成。”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停了片刻。
在东瀛战场上,所有人都把这东西当成少数神射手才能使用的神仙铳。
谁能想到,朱橚只改了弹丸。
线膛枪最难受的那道门槛,竟直接被拆掉了。
朱橚站在一旁,下巴已经悄悄扬了起来。
那张脸上的意思相当明白。
夸。
赶紧夸。
最好从“天纵奇才”开始,一路夸到“国之柱石”,中间多添几句也完全受得住。
结果朱元璋把枪往徐达手里一塞,转身便抓起那几枚新弹丸。
徐达也立刻凑了过去,两颗脑袋几乎贴到一处,当场推演起了西南战场。
朱橚脸上的笑容就这么挂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