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京不同,汝阳并没有宵禁的规定。
深夜子时,街道上空无一人。
便是远处亮着灯火的酒楼,也被笙歌曼舞淹没了此间微妙的动静。
就像在水潭中投下一颗石子,连水花都激不起一朵,就慢慢沉没下去。
天寒地冻的,卫昭摸黑爬起来。
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个油灯也不曾点。
好在她过去久处边关军营,早已习惯了做“瞎子”的日子。
纵然不点灯,在屋里走动也不会跌倒。
待穿好衣服便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短刀出了门。
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的很单薄,也行毅力只套了薄薄的一层棉衣。
一出门,鼻涕简直都要冻出来了。
后院的马厩里燃着炭火,发出微弱的光。
院子里里外外都静悄悄的,公主和青黛都在与周工闲游,老崔和王虎那屋也没动静。
卫昭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沿街两道的屋檐下挂着灯笼,红彤彤的,热闹极了。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除夕。
虽然还是有点冷,辞旧迎新的新年气氛现在就有了。
卫昭呵了一口气,面前立刻涌出一团白雾。
说来也奇怪,汝阳城的冬日竟比北武城还要感觉冷上不少。
那时日日在营中训练,每每练得大汗淋漓,许是忘记了冷。
如今在这里,倒是结结实实冷的跺脚。
出门还没有走几步,这条街快到尽头时,便见路边停着几辆驮着重物的马车。
卫昭愣了一下。
谁家会选在大晚上卸货呢?
空空如也的街道,突兀的在道中多了这么多马车,简直像见了鬼似的。
她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那马车上载着的是一口口厚重的大木箱子。
不远处还有十几名壮汉赤着膊一趟趟从车上往别处搬运。
方家的人!
脑中不约而合闪过一个念头。
贴着墙根悄摸声地摸过去,四处眺望了一下。
果不其然,方才在码头见过的几个熟悉的面孔,此刻正在街口指挥着壮汉将木箱搬入一个废弃的宅院中。
那宅院门脸不大,只开了半扇,青砖堆成的墙壁上爬满了干藤。
若不是亲眼看到任谁经过也只会以为是处无人问津的荒宅。
守在门前的护院很是警惕,不时地抬头看看四周,火把将周围映得极亮,根本无法从正面潜入。
心中免不了生出疑惑。
能让方家人选择在深夜将货物搬到这座破院,而非自家的货栈。
箱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试一试。
四下探头看了一圈,确定最后一个箱子已经进去,这才猫着腰绕到宅院后面。
寻了处墙角,脚尖轻点,后退两步。
整个人拔地而起,双手扣住围墙边缘翻了上去。
院内护院们举着摇摇欲坠的火把不停走动。
远处还有几人身负大弓隐在暗处,右臂微蜷搭在箭袋上,随时都能出手。
卫昭心头微沉。
巡逻路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贸然下去,顷刻间便会被射成筛子。
这可如何是好?
眼中忽而泛亮,从怀中摸出半块干粮,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两指轻拈掰下几小块碎屑,弹出去。
动静极轻,墨汁滴在池塘里,聊胜于无。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