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运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爱捉弄人。
茹冰正睡得香甜,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就打在了他脸上。
“同志,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两个戴红袖箍的大妈蹲在他面前,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巷子里来回扫动。红袖箍上印着“治安巡逻”四个字,在手电光里一闪一闪的。
茹冰被光晃得睁不开眼,用手挡住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他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被抓住了。
大妈们以为茹冰是社会上的不良青年,顿时警觉起来。她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茹冰夹在中间,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跟我们走一趟。”
茹冰想解释,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抓起书包,被两个大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个犯人一样被带出了巷子。
居委会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筒子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城南街道第三居委会”。办公室里亮着一根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横幅,红底黄字,有些褪色了。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表格,墙角立着一个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档案袋。墙上还贴着一张“西都市治安管理条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茹冰被安排坐在一张硬板凳上,两个大妈坐在他对面,像审讯犯人一样打量着他。硬板凳硌得屁股生疼,可他不敢动。
“年轻人要学好啊。”
左边那个胖大妈率先开了腔。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现在社会这么好,你有手有脚的,怎么学会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成为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社会毒瘤呢?”
右边那个瘦大妈接过话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老花镜腿上绑着一根黑绳子,挂在脖子上。
“我一看你就是农村来的,没有见过世面。不要以为大城市就是遍地黄金,是人人向往的天堂。这里的情况可复杂着呢——小偷、骗子、流窜犯,什么人都有。社会治安问题日益严重,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一批。”
茹冰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我不是坏人。”
他抬起头,想辩解什么。他想说自己只是没钱住店,想说自己饿了两天了,想说自己实在走投无路才睡在街上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自己是西都大学的学生——太丢人了。一个大学生,露宿街头,被当成盲流抓到居委会,这事要是传回学校,他的脸往哪儿搁?
胖大妈敲了敲桌子。她的手指粗短,敲在桌面上咚咚响。
“不是坏人?那你为什么露宿街头?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找正经事做?”
三个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像三块石头砸在茹冰心口上。
教育了好一阵之后,胖大妈终于停了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她放下缸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把你的身份证件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