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阖府大不敬,满衙是奸臣

“住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吏们纷纷绕开一条路,让来人通过。

来人身穿紫色的五品官服,正是主管本府监察的大兴府判官(从五品)刘布。他身后跟着几个推官(从六品)、知法(从八品)。

那对被李朔解救的小夫妻,看见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大官人,顿时脸色发白,恨不得转身就逃出府衙。

可是看到前面那道清稚而挺拔的身影,又不禁有了胆气。有这位神气高贵的小官人,应该没事?

李朔微微一笑,这才停住了手中的鞭子。终于出来几个官员了。

“府衙重地,何事喧哗?”刘布语气平静,皱眉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打量了李朔一眼,曼声道:“可是陇西侯么?本官大兴府判官刘布。”

如此年纪就是六品差遣,整个大金不就只有那位?

“正是。”李朔拱手行礼,“首任大兴府巡察署令李朔,见过刘判官。”说完举起手中的铜铸官印、告身,对刘布等人示意。

刘布等人琢磨着这个头衔,都是神色复杂。

新设巡察署令,挂名大兴府麾下,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们谁不知情?他们讨厌这个衙署、这个署令,却又无法阻止。

这是天子的意思!

刘布耐着性子说道:

“既然李署令今日赴衙履新,那按照朝廷体制,应该投刺拜谒府君。待府君有暇,然后接见,再嘱托公事才是。却为何既无履新之礼,还鞭挞府吏咄咄逼人?如此行事,官箴、礼仪、法度,岂不尽失?”

说到这里,这位五品判官一指五花大绑的司吏乌古泰:

“乌古泰乃是本府刑案司吏,即便他犯事,也应该由孔目逮拿,再由知法审讯。李署令履新上任,还没有报到就捉拿府吏,不是越疽代苞吗?有违朝廷体制啊。”

李朔慢悠悠的收了官印和告身,笑容讥讽的说道:“让知法审讯?知法...知法吗?”

“刘判官一直在说官箴、礼仪、法度、体制,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却为何独独——”

抬手一指那对小夫妻,“独独不问问,大兴府为何要抓他们?你可问过一句?你们心中真没有百姓么?”

你们讲法度是吧?好,那我就扣帽子。

刘布脸色阴沉,“那本官再问也不迟。”对那对小夫妻问道:“你们因何被抓?所犯何事?”

那个汉家男子其实还是个少年,也就十七八岁,脸上满是青紫。他见大官人问话,虽然心中惊惧,却还是颤声说道:

“小人是汉人,这是俺浑家,是女真娘子。俺和她本就相识。不久前俺和她成亲,说是几年前官家就允许汉人和国人通婚。谁知,司吏却来捉拿俺们,说汉人和女真人通婚,是祖制国法所不容,要重重惩办…”

那女真小媳妇胆子更大些,跟着说道:“凭啥捉俺们!俺之前就听说,几年前就没有婚禁了。可是司吏却说俺们没有圣旨…”

刘布等人沉默不语。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几年,本府以“违禁通婚”为名,抓了不少人惩治、判离。还有女子为此在狱中自尽。

李朔两手一摊,一脸戏谑的看着刘布等人,笑道:

“刘判官,阁下可听清楚了?本官若非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两族婚禁已解除数年,天子诏令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可时至今日,时至今日——”

他陡然扬眉瞋目,声色俱厉:

“堂堂大兴府衙,居然对圣旨阳奉阴违,还在以通婚为罪名,捉拿无辜夫妻!这个大兴府衙,还是天子的牧民公署吗?你们——也配说法度?这就是你们的法度?”

“你们还是不是天子之臣?你们——大不敬!”

刘布等人闻言,都是神色骤变。

大不敬?好大的帽子,好狠的帽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巡察署令的第一把火,竟是要烧自己的上官!

虽然解除婚禁已有数年,法律上的确可以通婚,可大金建国以来汉蕃禁止通婚的祖制,又岂是说改就改?

依旧制裁通婚者的官署,也不仅是大兴府啊,全国哪里没有?这就成了违抗圣旨的大不敬,是不是太冤枉了?

虽然刘布等人觉得冤枉,却又难以辩解。毕竟也是他们理亏——明昌二年,的确有诏解除婚禁。

说破天,也站不住理!

李朔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大兴府是在欺君罔上!阖府大不敬,满衙是奸臣!”

此时,偌大的府衙前堂聚集了百余人之多。有府吏、官员、差役,黑压压的一大片,却都被年仅十三岁的少年……镇住!

刘布眼皮子直跳,他也是个官场老人了,见过不少风浪,此时面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权贵,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署令…”刘布声音干巴巴的,“此事岂能非黑即白?禁止通婚是国朝祖制,难以一朝骤变,即便有诏解禁,也要时日消化啊。再说,这也是世宗皇帝赞同的祖制…”

“世宗皇帝?”李朔语气森冷,“你们拿着当今天子的俸禄,做着新朝的官儿,却把世宗皇帝的话看的比圣旨重,这是何肺腑,我实不知。那么世宗皇帝龙驭宾天之时,你们为何不殉葬呢?”

这又是何道理?刘布等人倒吸一口凉气,个个又惊又怒,可谁敢接这茬?

他们很清楚,李朔就是借此事给大兴府下马威,敲打大兴府的官员,让他的巡察署一开始就在府中占据先机。到时不但无法拿捏他,还不得不迁就他。

此人,岂能孩视?

李朔眼见众人哑火,更是打定主意要杀大兴府的威风,逼迫府尹让步。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喊道:“少尹相公到了!”

原来前堂的动静,终于惊动到了里面的三位大佬。正五品的少尹纥石烈喜善,亲自出面了。

“见过少尹!”周围的官吏纷纷行礼。

少尹,可是大兴府仅次于府尹、同知的三把手。

纥石烈喜善已经听到汇报,了解事情的缘由,哪里不知李朔这是借机发挥,来者不善?

之前虽然听说李朔的名声,可他毕竟没有和李朔打过交道,认为那是夸张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