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惋惜损毁的坦克,没有追责疏漏,只第一时间堵死致命漏洞。
林间谷道迂回得手后,南线日军持续向英军正面防线施压,反复试探、消耗守军精力,却始终无法突破主防御体系,所有进攻都被层层阻滞、瓦解。
同一时段,北线近卫师团沿公路全线南压,以教科书式的标准正面攻坚战术推进,步兵散兵线稳步冲锋,后方重炮持续火力支援。但日军的坦克是弱项,完全无法跟英军坦克正面抗衡,攻坚威力大打折扣。英军依托分层火力体系,节奏清晰、层次分明,稳稳顶住了北线所有攻势。
南北双线夹击,双双受挫。
正面强攻彻底失败后,被困的日军仅剩一种有效作战方式——夜间渗透。
整个八月剩余时间,日军放弃大规模白昼进攻,转而派遣小队兵力,趁夜色隐蔽抵近英军防线,反复侦察、试探,疯狂搜寻防御弱点,试图撕开微小缺口、打破围困僵局。
英军针对性连夜升级防御体系。夜间巡逻密度翻倍,照明弹投射频次大幅提升,在反坦克壕外一百米区域布设定向雷、防步兵地雷,彻底填平防线前沿所有空隙,杜绝隐蔽渗透可能。
此后日军虽有零星渗透尝试,却全部在前沿被拦截击退,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突破。防线边缘偶尔爆发短促交火,时长不超过数分钟,日军次次无功而返,仅留下少量伤亡人员。天亮后英军巡逻队例行清场,快速修复阵地,防线始终稳固如初。
前线彻底进入低烈度常态化对峙。
八月中旬,潜艇侦察与航空侦察情报同步佐证:日军后方已无大规模兵力调动,南方军停止向马来亚半岛输送增援兵力。东海岸海运船只愈发稀少,夜间低速航行的极限模式,让日军物资运量跌至谷底。
陆路断绝、海运封禁,半岛日军的弹药、粮食、油料储备,只能持续消耗、毫无补充,陷入坐吃山空的窘境。
菲利普斯在作战记录簿上落笔定论:“8月15日。合围完成。日军窘迫不堪,如同笼中困兽。”
8月20日夜,威尔士亲王号舱室内灯火昏黄。
菲利普斯面前摊着一份反复修改四遍的电报草稿。窗外夜雨连绵不绝,密集的雨点持续敲打舷窗,声响单调、沉闷,仿佛永无止境。他提笔在第五段末尾增补一句关键内容,通读全文确认无误后,终于缓缓搁笔。
"威尔士亲王"号,1942年8月20日。
致首相哈利法克斯阁下,伦敦唐宁街10号。绝密——仅限亲启。
自远东舰队指挥菲利普斯,克拉地峡战区。
合围已完成,南北日军已无法互援,东海岸封锁逐周收紧,敌补给明显减少。雨季中装甲与航空兵受限于泥泞低云,若待旱季结束再行总攻,当可事半功倍。
但我考虑,是否可在雨季结束前发动一次有限攻势?趁敌工事未固、士气未崩,虽需冒雨季攻坚之险,但若能提前结束战局,于国内民心与盟国观瞻皆有助益。我倾向于这样做,只是拿不准雨季攻坚的实际代价是否可控。久闻首相于全局判断上目光深远,特此请示——您觉得此事是否可行?若您认为不妥,我即刻按围困方案执行。
另有一事:远东舰队仍须防范日军联合舰队再度西进。上次密电中您已明示后续增援困难,本不该再开口。但思前想后,仍厚颜向您讨要一个中队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进驻攀牙野战机场即可。其航程足以覆盖马来半岛东海岸,若联合舰队胆敢西进,可在其靠近马来亚之前即发动远程打击,有此一物,前方便可放开手脚。
战区局面如此。您的判断,我将全力执行。
——菲利普斯这份特急电报,直传伦敦,标注:仅限首相亲启。
十天后,回信跨越重洋抵达前线。
电报并非经由海军部中转,而是直接来自唐宁街十号,封口盖着首相专属印鉴,是不折不扣的最高层级信件。
菲利普斯拆开封件,连续读了三遍。
“来电收悉。你提出雨季结束前发起总攻,我理解你的急切。但围困已成,敌军补给断绝,雨季过后旱季道路变干,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坦克和飞机都能充分发挥作用。现在提前进攻,除了让士兵在泥泞中多流血,换不来任何实际收益。
你不需要在雨季里打赢这场仗。雨季就是你的助手。再等两个月。旱季到了,你再去收割。届时我军兵强马壮,日军已经饿到只剩一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兰开斯特中队的事同意所请,我会让空军部安排的,你的战果超过了原本打通新加坡运输通道的目的,适量的增援是理所当然的。
耐心等下去。旱季到了,仗自然会好打。
——哈利法克斯”
菲利普斯读完信,折好,小心的放进抽屉里,重新提笔,在记录簿上写下崭新的一行:“兰开斯特轰炸机中队获批。雨季结束,即刻发起总攻,具体时间待定。”
合上记录簿,窗外的雨依旧未停,和数十日来的每一个夜晚别无二致。
但菲利普斯清楚,这场绵延无尽的雨,终会停歇。旱季必将到来,反攻的号角终将吹响。在此之前,这道封锁线,分毫不移,半步不松。
当夜,威尔士亲王号舰桥值班军官留意到,中将的舱室灯火,比往常提前近一小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