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地峡彻底合拢的一个月里,仓促修筑的临时野战工事已然脱胎换骨。
工兵部队日夜不停作业,将整条防线向南北两翼各延伸数公里。前沿观察哨前推至隘口以南三公里的丘陵制高点,主防御带稳稳横亘在公路、铁路交汇的核心节点后方,纵深延展八公里。预备队阵地、炮兵集群、后勤补给区层层向后排布,整个防御体系最大纵深逼近二十公里。
至此,克拉地峡不再是一道单薄的拦阻线,而是一套纵深立体、环环相扣的陷阱式防御网络。
南北两路来犯日军,无论从哪一端强攻突破,面对的都不再是一线战壕,而是层层叠叠、互为依托的立体阵地。英军无需死守单道防线,即便前沿阵地被局部撕开,后方预备队也能迅速接管第二道防线,就地封闭缺口,将突入的日军死死困在纵深地带,逐步蚕食、彻底消耗。
防线稳固成型后,前线正式进入轮换驻守状态。玛蒂尔达坦克分散隐蔽在阵地纵深的高地反斜面,炮口精准锁定预设杀伤区域;全军二十五磅野战炮完成诸元标定,随时可火力覆盖。为适配前线支援需求,英军战列舰编队直接抵近克拉地峡西侧近海驻泊待机,紧贴战场海岸线部署,依托舰炮近距离射程,可随时对日军进攻阵地、后方集结点实施直接火力压制,每日更新火控数据,全程候命支援陆上防线。
漫长的对峙与等待,正式拉开序幕。陆地防线重兵固守、壁垒森严,南北两军陷入僵持,正面战场一时再无大规模动静。真正的厮杀与绞杀,悄然转移至茫茫海面,一场无声的补给封锁战已然悄然打响。
马来半岛东西海岸海域态势截然不同,相较于西线紧贴克拉战场、常年风浪涌动的近海,东海岸的海水更为深沉幽暗,海面也愈发静谧压抑。
六艘英军潜艇此时已到达关丹附近海域,沿爪哇海沟边缘静默潜航。整片海域死寂空旷,声呐屏幕上只有零星掠过的鱼群波纹,再无其他动静。艇长缓缓升起潜望镜,海面一览无余,唯有厚重的云层低压在海平线上,压得整片海域愈发沉闷。
他放下潜望镜,低声吩咐:“持续监听,不要松懈。”
声呐兵头也未抬,死死盯住屏幕上微弱起伏的水声纹路。
第一周巡逻,一无所获。潜艇编队在关丹近海巡逻线往复穿梭两轮,整片海域不见一艘商船、一艘军艇。直至第三趟巡逻尾声,潜望镜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一截单薄的烟囱。
那是一艘排水量不足三千吨的小型运输船,沿着海岸线低速北行,船尾拖曳着长长的灰色煤烟,在静谧的海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艇长持续观察十分钟,确认无任何护航舰艇掩护,当即下达攻击指令。
两枚鱼雷精准命中船体。短短四分钟,整艘船彻底沉没,海面只剩零散漂浮的木板,以及一圈缓缓扩散的黑色油迹。
“目标击沉。”声呐兵沉声报告。
艇长没有应答,只示意值班员如实记入航海日志。深海猎杀,无声无息,早已成为常态。
此后两周,六艘执勤潜艇累计击沉三艘小型运输船、一艘沿岸货轮,总吨位接近一万吨。数字看似不算惊人,却精准掐住了日军的命脉——半岛日军陆路补给已被彻底切断,仅剩东海岸零散海运维系物资供给。每一艘船的沉没,都直接对应前线弹药、粮食、药品的配给缩减。
重压之下,日军只得转为夜间低速贴岸潜行,全程熄灯,借沿岸地貌辨位。此举虽大幅降低潜艇猎杀效率,但其运输量直接折损过半,大量补给囤积始发港难以输送。
菲利普斯没有浪费自身的空中优势。每逢晴天,攀牙、兰卡威、新加坡三地轮番出动飓风战机,沿马来东海岸低空轰炸扫射。战机虽无法捕捉夜间航行的船只,却能精准打击停靠码头卸货的运输船。
水下、空中双线牵制形成夹击:潜艇潜伏深水伏击船队,飓风战机白昼清剿泊港船只。在海空力量轮番截击下,日军运输量持续暴跌。苏门答腊港口调度官甚至已不愿向东海岸调拨船只,因为出海的运输船能返航的寥寥无几。
克拉地峡切断陆上干线,深水潜艇堵住夜间通道,白天飓风清扫沿岸泊船。三条锁链同时收拢,半岛南部的日军的物资从短缺慢慢滑向枯竭。
日军南方军司令部几度向联合舰队求援,但山本五十六忙于整合航母上的战机新编队,又要对付东面的美国海军,分身乏术,只能表示爱莫能助。碰了一鼻子灰的南方军司令部只能自救,豁出血本,把完成菲律宾战役的近卫师团抽调回来,海运至泰国湾、登陆曼谷,随后沿铁路全线向南推进。
这支部队绝非此前曼谷守备队可比,建制完整、装备精良,配属坦克与重炮,是一支具备正规攻坚能力的精锐野战部队。
与此同时,南线日军盼了许久的战车联队,终于抵达前线。
受持续雨季影响,道路泥泞不堪,日军坦克部队在泥沼中艰难跋涉近三周,履带严重磨损,大量车辆悬挂系统故障频发。随行机械师每日两次全线检修,勉强维持机动能力。这支满编四十八辆坦克的联队,抵达前线时,具备作战能力的仅剩三十一辆。剩余十七辆虽未彻底报废,但至少需要一周抢修才能归队,修复工期一再拖延,最终整备完毕、可投入实战时,已是八月初。
南北两路日军默契十足,全线压进却不急于强攻。
北线近卫师团推进至距离克拉地峡主防线十公里处,就地构筑前进阵地、屯兵待命;南线日军接触英军前沿后,仅发起一轮试探性炮击,随即止步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