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看向三楼。
乱哄哄的回廊间,立着一位身量欣长、背影纤细的少女,见有人逼近自己,那少女毫不犹豫,抄起手边的茶壶猛地砸过去。
孟白隙嘶了一口:“猛女。”
顾云台微微眯眼,这少女的背影竟莫名有几分眼熟。
于凌甩掉手上的茶水,猛然察觉有一道锋锐的视线,自楼上射来。
她下意识抬头,直直对上顾云台。
二人的目光,在一瞬交汇。
顾云台心头被猛地攥紧。
这少女,好凌厉的眼神!
竟有种镜中看到自己的错觉,又有种被她瞬间刀刃了千次的恍惚。
顾云台仅愣神一瞬,楼下的少女已偏头避开他的目光。
倒是奇了,生平头一回有女子躲他。
且这双眼睛...半是深茶色的通透,半是浓墨色的沉重,更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似乎他曾经见过这双眼,看过这抹瞳色。
于凌在一瞬间心跳如擂鼓,她侧身前移,不动声色地将整个人藏进回廊柱的阴影下。
刚站定,手臂猛地被人抓住,于凌诧异抬头,就见白芙蓉拉住她:“癞蛤蟆被我打得不省人事了,趁乱咱们快走。”
这会众人正头挤头地啧啧点评方才四楼的精彩比武,是溜出去的最佳时机。
于凌稳住心神,垂下头,紧跟着逢喜、常乐等人,混挤在人群里向外涌去。
眼见快到门口,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一声——小侯爷。而后戏台上爬满的人群和门口拥堵的人群,齐声欢呼起小侯爷,纷纷扬起手臂,朝着四楼负手而立的顾云台用力挥舞,人群里不少女子用帕子挡住半边脸,一边羞涩一边随人群欢呼。
于凌被人群堵在中间,挤不出去只得微微侧过头,尽可能让自己没在人头里。可她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顾云台的目光,正灼灼地钉住她。
这人的眼神太过精准又锋利,既可怕又讨厌。
于凌索性将身子背过去,楼中众人雀跃起伏、激情忘我,全然没人留意到她。
顾云台立在高处,忽略掉吵吵嚷嚷的人群,只定定看着于凌。
这少女像是要藏进人群里,既不随众人欢呼,也不随大流看自己,反倒是侧过身,似是不肯再与他对视。
门口及戏台上的众人,见顾云台看过来,都以为是在看自己,众人的热情被燃得疯狂高涨,尖叫连连,人们纷纷解下腰间的玉佩或拔下头上的珠钗,一瞬间,香囊、扇坠、绢花、绸帕裹着物件,一股脑地纷纷朝顾云台飞去。
落花楼内彩绢飘飘,珠翠飞舞,流光溢彩间,绚烂到不真实。
逢喜跟着欢呼雀跃,常乐挡在于凌身前,白芙蓉担心癞蛤蟆追上来,一手拉一个,边扬声招呼逢喜与贺大器,边拉着两个姑娘往外挤。
好容易,几人挤出人群,离开了落花楼。
顾云台负手探身,目光一路锁住于凌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缓缓站直身子。
人群吵嚷声过盛,孟白隙凑近顾云台,附耳问:“方才那个凶猛的姑娘生得甚是好看,不过你也不用看得眼珠子都不转吧,这是瞧上了?”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顾云台拧眉思索,忽而道:“原来是她。”
孟白隙没明白:“哪个她?”
“前几日回京,在朝阳门城门处,见过她一次。已经入夏了,人群里唯有她一身长帷帽,裹得严实。且,一直躲我的目光。”
孟白隙不明所以地猛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