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俏可人的白掌柜,平日里说话细细柔柔、甜如蜜糖,万万没想到,歌声竟如此恐怖。
于凌更没想到的是,白芙蓉竟然和娘一样,都是踩不准音的。
从前娘若是饮了些米酒,便会歌兴大发,唱得隔壁李婶过来讨饶,说娘一嗓子把耗子都招来了。
她和哥哥在老父亲半是威胁半是央求的眼神里,都是乖乖坐在原地,等娘唱够了才能走。
爹负责捧哏,每回都听得好似入迷了一般,叫好声、鼓掌声连绵不绝。
她和哥哥每回都能瞧见爹听得泪光盈盈,兄妹俩也跟着泪花盈盈。
娘一见他们听得如此投入,唱得越发激昂,超常发挥,直唱到没力气才放他们走。
奇怪到难以言喻的歌声时高时低,好像回到那个虫鸣啾啾的夏夜,娘在小院里,一圈一圈绕着爬满忍冬花的篱笆墙,唱得满院飙泪。
于凌静静坐着,眼角渐渐渗出了泪。
白芙蓉一曲激情嚎完,见满桌唯有于凌听得入神,甚是高兴,这是头一回有人听她唱歌听哭了呢。她就说这姑娘跟她投缘,不但帮她排忧解难,还是她曲艺上的知音。
白芙蓉瞪了眼捂耳朵的几人:“你们几个一点不懂欣赏,我这把芙蓉音给你们听,真是白瞎了。”
话音刚落,就听尖锐刺耳的男子笑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啪啪啪的鼓掌声:“芙蓉,我可算见着你了。”
穿一身连钱纹、金光闪闪的赖金福,正立在屏风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芙蓉,眼里满是渴望:“他们不懂欣赏,我懂啊。你只要跟了我,想怎么唱怎么唱,我给你买个戏班子都成。芙蓉,你何苦自己撑那间小破铺子呢。”
他边说边往里走:“像你这般如娇花的女子,应该被心爱的男子捧在掌心好好呵护。你说你吃这个苦头是何必呢,哎呀我的妈——”
一壶滚烫的开水,准确无误地倒在蛤蟆脚背上,烫得赖金福原地尖叫。
逢喜把茶壶往桌上一掼:“赖金福,玉观音不是赔你了,怎么死皮赖脸地跟这来了?你一只死癞蛤蟆,跑落花楼来,是脏了人家的地儿。”
“怎么,你是来落花楼表演的?”
逢喜夸张地瞪大眼,手往戏台一指:“天爷哪——落花楼惊现绝世大蛤蟆!”
赖金福哎呦哎呦捧着脚跳,怒气冲冲地骂道:“放你的狗屁!我是来给贵人布席面的,我去的是四楼雅间,我见的是贵人。哪像你这个穷酸伙计,只能坐这散客大堂里。”
逢喜凑近常乐,大声耳语:“头回听说,帮人跑腿付银子订席面、提前来洒扫干净是多体面的事。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干跑堂的活从蛤蟆嘴里喷出来,都成天大的荣耀了。”
赖金福说不过逢喜,索性不理他,转头色眯眯地盯着白芙蓉。
“芙蓉,你何苦为难自己。白公公都死了,你还守那破铺子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在下头还能给你拿来内造的东西?”
白芙蓉冷笑:“我义父是堂堂正正的内臣,你个癞蛤蟆也配提他?”
赖金福啐了一口:“什么义父,不过就是那没根的东西。养着如花似玉的你,谁知他安的什么心。得亏他死得早,这要是还活着,保不齐怎么折腾你呢。”
白芙蓉面色冷下来。
她冷冷看着赖金福,忽而抿唇一笑。
美人冲自己笑,赖金福看得又喜又呆,刚要开口——
白芙蓉抄起桌上的盘子,朝着赖金福的蛤蟆嘴直直砸过来。
陡然眼前飞来一物。
“哎呦——”
“哐当——”
赖金福下意识偏头,却被盘子正中鼻梁,陡觉一阵酸痛,眼泪和热流一起淌了下来。
他伸手一抹,面色大变:“血!你把我的招财鼻砸破相了!”
他失控尖叫:“我这张脸请相士批过命,财帛宫半点破不得,否则会坏了财运。你刮花我的鼻子,这是要毁我赖家的财运。”
白芙蓉讥笑:“破相了不正好,一张癞蛤蟆的脸,充什么财神爷。我看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