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抬起手,覆在她冰凉细腻的手背上,五指缓缓收拢。
“走了?”艾琳的声音闷在大衣里,带着宿醉初醒般的软糯。
“走了。”
“他要是再不走,我就要把他车里的汽油给抽干了。”
艾琳低声嘟囔着,
“这栋楼里今晚挤了快五十个中情局的恶鬼,我表哥在楼下擦杯子,手抖得快把水晶杯捏碎了。那些人看乔治·W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挂在肉钩上的小羊羔。”
“那不是羊羔,”陆深转过身,顺势将她的身躯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长发顶上,“那是未来的猎人,只是他现在还没拿到枪。”
这般独处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
在兰利总部那栋由死灰色的混凝土与防弹玻璃构筑的巨型棺木里.....
但那不是温存,那更像是在两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之间,偷窃片刻属于凡人的残温。
唯有在这种时刻,在弗吉尼亚荒野的夜色掩护下,他们才能把伪装连皮带肉地剥下来。
“累了吧?”
艾琳仰起脸,精致面庞上浮现着一层浅浅的倦意。
她的眼眸像极了初冬暴风雨来临前的波罗的海,唯独在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时,冰雪才会化作一汪春水。
“我帮你按一按?”她轻声说,双手已经搭上了陆深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个了?”陆深失笑。
“在陆副局长身边,想呆得久一点,总得学点不记录在档案上的本事。”
艾琳拉着他坐到皮沙发上,自己则跪坐在他身后,脱去了鞋子,足尖陷在羊毛毯里。
她的手指纤细却极有韧劲。
指腹准确地找到了陆深颈后那两根紧绷的经络,轻重适度地揉捏起来。
动作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章法,像是正统的中医穴位推拿,配合着她掌心微微泛起的温热,迅速驱散了那股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的严寒。
陆深合上眼,身心在这一刻无可抑制地陷落下去。
他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的齿轮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转,转到了那个同样潮湿多雨的黄昏夜。
当她端着那只青花瓷大碗向他走来的时候.....
但那是一碗阳春面。
清澈见底的骨汤,上面浮着几星用熟猪油炼出来的晶莹油花,几段切得规整的细碎葱白....
那一刻陆深的震惊,远胜于他在克里姆林宫看到红旗落地的瞬间。
……
“手艺见长。”陆深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有些低沉。
“我托人在旧金山唐人街找了一个老中医,给他办了一张绿卡,换了三套推拿手法。”艾琳在他耳边轻笑,呼吸如温热的兰花,“怎么样?陆副局长,这笔国家安全预算花得值不值?”
“滥用职权,按中情局内控条例第三款,够你去联保监狱里踩六个月缝纫机了。”
“去就去,反正牢房的钥匙在你手里。”
两人的轻笑声在微暗的火光里荡开,带着些许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松弛惬意。
但缠绵在这个城市里,终究像清晨草尖上的霜花一样脆弱。
在这座由权力....欲望与背叛浇筑的巨型猛兽笼子里,任何温情都不过是两场血战之间的短暂中场休息。
陆深缓缓睁开眼,反手握住了艾琳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柔荑,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艾琳顺从地滑下沙发,将侧脸贴在陆深的膝头,像一只听话的猎鹰收拢了翅膀。
陆深微微眯起眼,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浓密柔软的金色发丝,指尖在那的头皮上轻轻抚弄着。
包厢里重归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微哔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