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Yesterday Once More》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陆深轻笑一声,

“阿肯色二十年,从州警到法官到银行,整个州被他们经营成一个私人猎场。

麦克杜格尔的钱,储贷机构的窟窿,纳税人的六千五百万美元,然后是那份清理名单....”

“诸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要不要 赦免一个竞选失败的州长。”

我们讨论的是:要不要原谅两个已经启动了杀人程序,只是因为疫苗比病毒先到一步而没有得手的人。”

陆深说完,垂下眼睛,退回半步,把整个房间还给了总捅。

该说的都说了。

贝克看了看盖茨,盖茨不为所动...

法克!!!!!!

贝克真的有点嫉妒了...

盖茨这个傻蛋真他吗的是上帝眷顾...

盖茨不知道,但贝克是真知道啊——真正厉害的谏言不是把结论塞进对方嘴里,而是把对方心里已经成形的结论,摆到他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一如现在陆深对老布做的那样!

芭芭拉放下了手里的毛衣。

她没有参与政务的习惯,四十七年了,一次都没有。

但今晚她没有离开,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她看着丈夫的侧脸,用家常语气说道:“乔治,你还记得四十四年那个圣诞节吗?”

老布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一九四四年,太平洋,硫磺岛以南海域。

一个二十岁的飞行员被击落,在海面上漂着,看着自己的战友一架一架落水、淹死、被日本人拖走。

后来营救潜艇把他捞了上来,那年圣诞节他在舰上给父母写信,一遍一遍地写,写了两年的同班飞行员再也没法回家的名字。

“你活着回来了,你常常说,你这一辈子每过一天都是赚的,所以欠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芭芭拉的声音很轻,织针搭在膝盖上,

“我没有本事懂政治。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储贷机构倒掉的时候,不是只有大人物在赔钱。是很多小地方的小人物,一辈子攒的两三万块钱,没了。”

“被杰克和希子那样的人在账本上划几道,就没了。”

“乔治,你对小人狠一点,不算不体面。”

说完,她重新拿起毛衣,低头,继续织。

老布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灯光从侧面打在这位六十八岁总捅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

宽恕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强者的奢侈品,但当你把奢侈品当成日用品挥霍的时候,它就会变成弱者的催命符。

他在想自己这一生见过的所有体面:东京湾上空的体面、冷战铁幕两侧的体面、水门事件里尼克松辞职那天,福特 宽恕 了他的体面.....那份宽恕拯救了国家,也杀死了福特的政治生命。

体面是有价格的。

谁买单,向来是问题。

但很快,他那半颗军旅出身的人的脑子,开始冷酷了起来....

对面那两个人,已经开始杀证人了。

而现在,他们在求饶。

求饶的猎手,不是猎人放下了枪,是枪里暂时没有子弹了。

老布停止了眨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窗外华盛顿的万家灯火成了他的背景板,逆光里,他的轮廓忽然显得像一尊旧时代的雕像...硬,硬得要命!

“贝克,按陆的话去做。”

贝克的眼睛在这句话里微微眯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布侧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四分。

“好了。”

他笑了起来,笑容重新变回了那个缅因州老绅士的样子,温暖松弛,“东厅那边,团队应该等急了。演讲稿呢?三稿还是四稿?”

“四稿。”贝克笑着从内袋里抽出那几页纸,“文案组说再改就要被打死了。”

“那就读四稿,死人不会写出更好的。”

老布接过稿子掂了掂,随手翻了两页,忽然抬头对屋里的所有人道,“走吧,各位。不能让全国观众等一个刚连任的老头子太久.....那不像话。”

从椭圆形办公室去东厅,要穿过长约六十米的十字厅。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总捅的画像,在夜灯下,一幅一幅从身侧退过去。

华盛顿、杰斐逊、林肯、罗斯福……老布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幕僚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前面的这段路......属于他自己。

但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老布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臂,等一个人跟上来。

陆副局长。

老布把那只手搭在陆深的肩膀上。

站在后方几步远的幕僚们,以及被贝克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隔开一段距离的核心成员们,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一位再次赢得宝座的合众国总捅,在通往任内最辉煌时刻的走廊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搭着那个人的手,先是停顿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然后五指慢慢收拢,非常慢,慢得能看见指节上老年斑的移动.....

法克!

这时候,原本等在走廊上的小布看清楚了...

那不是长官对下属的拍打,那是略带点笨拙的....属于上了年纪的男人的用力。

像父亲,像战友,像一个在水面上漂着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块浮木。

彩窗透进的灯光落在老布的侧脸上。

这张脸上平时的每一道表情都是精心调配的,竞选的、外交的、应酬的,唯独此刻,所有的调配都失效了。

眼角的皱纹深刻地堆叠着,嘴唇抿成一条微微下弯的弧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灯光一照,像结了冰的湖面下还在流动的水。

他看着陆深,看了好一会。

一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扛把子的目光里出现了罕见的东西,平等。

不,比平等更进一步。

是掌权者对那个真正知道权力成本的人的凝视!

这一年半以来...

NO!

是从八七年开始!

老布所有的局势反转,每一步棋子落下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最清楚.....

一个在坚毅桌后面坐着,一个在灯影的边缘站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无法用总捅与AIC主任或者副局长来称量,那是某种更沉默更古老的东西...

战争年代里,轰炸机上的正驾驶和领航员之间的关系。

老布伸开双臂,抱了抱陆深。

一个结结实实的...用上了整个胸膛的拥抱。

老布的下巴抵在陆深的肩头。

隔着西装布料,陆深能感觉到这具六十八岁的躯体里心跳的重量...

胸腔的震动顺着骨头传过来,化成一句轻得几乎融进走廊静谧里的话,

“陆……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