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只有活着走出斗兽场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下一场狩猎!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五日的深夜,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被狂热的喧嚣淹没。

几万张印着红白蓝三色国旗图案的标语牌在半空中如波浪般起伏,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自钢筋穹顶簌簌落下,像是一场在盛夏七月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灯光把球场照得亮如白昼,热气与汗水...香槟的微醺与政治的野心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上升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雾。

计票板上的数字在最后一刻定格。

比尔·克林顿站在演讲台后,深蓝色的西装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那个来自阿肯色州霍普小镇的年轻人,用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面对着全美数以千万计的观众。

他向人群挥手,身侧是挽着他手臂的希拉里,以及刚刚被选定为竞选搭档的阿尔·戈尔。

电视转播车顶端的微波天线将这一瞬的画面切割成亿万束电子信号,穿透曼哈顿潮湿的夜空,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洒进全美千家万户。

在那些荧光屏前,无数普通的米国人看见的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政坛巨星。

他年轻、英俊、充满同理心,说话时带着南部腹地特有的沙哑与磁性,像极了每一个在经济萧条中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普通家庭所期盼的救世主。

法克!

这他妈的就是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幻象。

但在距离纽约两百英里外的肯尼邦克港,大西洋冰冷的海水正一下一下撞击着沃克角庄园外的礁石。

没有开大灯的书房显得有些昏暗,一台索尼特丽珑显像管电视机在阴影里泛着荧光。

屏幕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被旋钮压得很低,听上去像是隔着重重水幕传来的叹息,虚幻得如同旧时代留下的默片。

他陷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化开的加冰威士忌。

冰块在玻璃杯壁上融成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带来一阵凉意。

他没有去擦,而是出神地盯着屏幕上克林顿那张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而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长桌对面的陆深。

陆深没有看电视。

他坐在长桌的阴影一侧,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白色香烟。

烟头没有明火,只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在呼吸间明灭,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将他那张比克林顿还年轻的脸孔遮掩得若隐若现。

他看着陆副局长,心头忽然泛起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全世界的政治评论家、专栏作家、民调机构都在疯狂地讨论着克林顿的崛起,讨论着阿肯色奇迹,讨论着这个四十六岁的年轻人将如何崛起。

整个米国的政治精英都在围绕着麦迪逊广场花园里的那个男人起舞。

可没有人知道,有把刀,早就悄无声息地悬在了克林顿的头顶。

……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粗糙的纹路。

他是德克萨斯狂风里长大的孩子,做过石油生意,买过棒球队,在耶鲁和哈佛的走廊里晃荡过,也在西德克萨斯荒凉的油田上被烈日晒脱过皮。

他的一生都在努力逃离父亲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却又在每一次人生十字路口,不得不借助那道阴影庇护。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懂政治,直到碰到陆副局长...直到....今年五月。

暴雨之夜,同样的这间书房。

那时候,竞选团队的三驾马车.....罗伯特·莫斯巴赫、弗雷德·马利克、罗伯特·蒂特,无能至极!

筹款大佬在抱怨民调数据不准,老派操盘手在忙着安抚党内保守派的怨气,而御用民调大师则保守得像是一个只会看后视镜开车的懦夫。

那天晚上老布什坐在壁炉前,面容枯槁,眼神里满是海湾战争胜利后的倦怠与对国内经济崩溃的无力。

当时就站在门边,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老派的英格兰清教徒作风,讲究忠诚、体面与资历。

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大概率只会被父亲冷冷地训斥一句‘乔治,你他妈的只需要管好你德克萨斯的棒球队’。

但陆深开口了。

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

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将一份薄薄的人事重组评估推到了老布什面前。

给出了唯一的生路:

让国务卿詹姆斯·贝克辞职....干回88年的活儿。

让副国务卿劳伦斯·伊格尔伯格平稳接管国务院日常外交,确保冷战结束后的国际秩序不出现断层;

同时,要以闪电般的速度召回一九八八年大选的媒体操盘黑忍,刚刚离开政坛不久的罗杰·艾尔斯,出任首席媒体顾问。

德州牛仔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他的父亲,米利坚合众国的现任扛把子,在听完陆深的陈述后整整沉默了十分钟。

随后,老牛仔抬起头看着陆深,只说了一个话:“按你说的办。”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一丁点 争吵。

那一刻,站在门边的小布什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真真是站如喽啰....

他意识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家庭出身和血缘纽带是多么苍白可笑。

在权力的最高层级,血缘并不是最坚固的货币,冷酷的理性与无可替代的决断力才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荒诞地觉得,陆深比自己更像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同一种属于统治者的冷血与沉静,那是经历过二战太平洋战场的老布什骨子里的东西,也是陆深灵魂深处的底色。

……

“罗杰·艾尔斯上周把第二批广告素材全推翻了。”

他咽下一口辛辣的威士忌,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默。

陆深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抬眼看了小布一眼:

“意料之中。

艾尔斯是个天生的攻击型猎犬,只要给他指明了猎物的方向,他比谁都清楚怎么把牙齿咬进对方的喉管。”

“那是你的方向。”他低声说。

六月的时候,华盛顿的所有智囊都在为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得克萨斯亿万富翁罗斯·佩罗头疼。

佩罗凭借着自掏腰包的巨额资金和反建制的平民主义言论,在全国民调中一度冲到了百分之三十九,甚至把老布什和克林顿双双甩在身后。

白宫的笨蛋们叫嚣着要发动全党力量把佩罗打成一个‘神经质的偏执狂’。

但陆深给贝克送去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战略备忘录。

备忘录的核心只有一句话:永远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消灭第三者身上,你要做的,是把第三者身上的箭拔下来,插在自己的箭囊里。

陆深让竞选团队彻底放弃对佩罗个人的正面攻击,转而在所有公开场合高调接管佩罗的核心议题——削减联邦财政赤字、推动政府体制改革、保障本土制造业工人的利益。

同时,陆副局长还让艾尔斯彻底砍掉了那些宣扬‘新世界秩序’和‘海湾战争辉煌战果’的昂贵电视广告。

“普通人不在乎中东的防空洞里死掉了多少共和国卫队,乔治。”

陆深当时对他说,

“当一个俄亥俄州的钢铁工人下班回家,发现超市里的牛奶涨了三毛钱,而他的周薪因为工厂减产缩水了百分之十的时候,你告诉他米利坚打赢了冷战,他只会觉得你想让他去喝西北风。”

陆核心逼着竞选团队将所有宏大的帝国叙事,降维成最直白的小民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