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的事,容渊其实一直记得的。
容沁早就说过,阿柔让造办处做了个漂亮的兔子窝,她甚至私底下还和容渊打趣:“阿柔要当嫦娥仙子,也养一只玉兔。所以三哥你快给她捉一只兔子,莫要误了阿柔飞升。”
姜柔安守着漂亮的兔子窝,一直等容渊带一只小兔子回来给她养。
而她不知道的是,容渊纵马行围时,他五弟汉中王容济一时失手,弓箭竟擦着容渊胯下的马而过——
马儿受惊,瞬间高抬前蹄,长鸣不止。
围场上的马匹都经过训练,性格温顺,才敢牵到皇子跟前。
容渊压根儿没见过这样的事,所以毫无防备。
他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
幸好草地暄软,没有伤到筋骨。
但先帝却临时叫停围猎,吩咐皇子们都不许到密林中去。
御前侍卫也将围场的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并没发现什么端倪。
容济一直磕头请罪,称自己失手。
先帝也没说什么,只让他下次当心。
兄弟阋墙,皇子相争——
这种事,先帝一直很忌讳。
不出一个月,容济就被派去汉中就藩。
而那时,柔然和大楚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般战火连绵。
朝堂上的风,只有那么一丝丝能吹到闺阁贵女的耳中。
围场的事被先帝瞒得密不透风,姜柔安也只知道容济离京就藩——
这其实是除太子外,诸王的必经之路。
容济只是走得早了点而已。
所以她没有在意。
小兔子她也没得到。
容渊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落马,跌份儿。
他让人去市面上搜罗火兔,可毛色不好,他看不上。
只能让常喜去内库挑了上好的兔皮,装聋作哑塞给姜柔安。
气得姜柔安一连好几天都不理他。
容渊现在想起这些,只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没养过,就敢胡乱指教别人。仔细办了坏事,得罪了贤妃。”
姜柔安低头扣好他的腰带:“大不了挨一顿板子,有什么要紧?”
也不是没挨过。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娇弱的闺阁弱女子了。
容渊却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也就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来。
仍旧是那猴子那个清秀平和的面孔,眼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奴婢不得直视帝王,这条宫规,她始终铭记。
容渊抿了下唇:“朕有说过让贤妃罚你么?”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宫规如此!”
贤妃与奴婢,中间隔着的,不仅是身份上的天差地别,还有君心所向。
被皇帝厌弃的女子,过得不好才是寻常。
而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当下境遇了,自我开解,甚至自我安慰了。
贤妃若要责她,容渊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因为贤妃是新宠,不是李婕妤那样不得宠的旧爱。
“宫规?”
容渊嗤的笑了声:“原来你也知道宫规啊!”
她犯过的宫规,若当真记录在案,能从年头翻到年尾。
从哪开始翻起呢?
容渊眯了眯眼,细算起来,该从她小时候偷偷溜出筵席去捉蛐蛐,还是从她和自己私相授受,暗通款曲算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