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拂过和赵凤仪那无意识的、濒死般的喘息声。

宋景真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上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在沈黎身边单膝跪下，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沈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琥珀色的，竖瞳却已消失不见，恢复了人类圆润的模样。只是那眸色似乎比以往更深邃了些，仿佛沉淀了无数星光与挣扎后的余烬。眼神初时有些空茫，随即迅速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宋景真写满恐惧与期盼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宋景真连忙俯身凑近。

她用尽全身力气，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地对他说：

“我选……做沈黎。”

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坚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景真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猫的狡黠灵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那片深沉的琥珀色之后。

他还未来得及品味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也未来得及为她的清醒而狂喜，异变再生！

祭坛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月华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萦绕在沈黎身上。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月光同色的光晕。

紧接着，在宋景真和李崇文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沈黎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虚化！她的四肢在缩短，身形在缩小，衣物仿佛失去了支撑，软塌下去……

光晕散去。

原地，沈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蜷缩在那堆素色衣衫中的，一只小小的、有着橘、黑、白三色漂亮皮毛的……三花猫。

小猫疲惫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看向呆若木鸡的宋景真，轻轻地、带着一丝无奈和安抚意味地，“喵”了一声。

宋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小猫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只有那微微起伏的、毛茸茸的小肚子，证明它还活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梆子声。

子时已过，月渐西斜。

祭坛之上，邪书已毁，疯后濒死，而那个穿越了时空、历经生死抉择的少女，此刻化作一只小小的三花猫，在残留的月华与衣衫间，安然沉睡。

她选择做沈黎。而她为自己挣来的第三条路，似乎便是：以此身，存双魂，平日为猫，隐于市井，而每逢月圆之力最盛之夜，或许……可暂复人形几个时辰。

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却也独属于她的道路。

宋景真缓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只熟睡的三花猫连同它身下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温软的触感传来，带着微弱的体温和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怀中猫咪那缕醒目的三花色皮毛，再抬眼望向天际那轮逐渐恢复清辉的明月，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化为一片深沉的、混杂着无尽怜惜与决心的温柔。

无论如何，她还在。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做沈黎。

那么，从今往后，无论是人是猫，他都会陪她走下去。这第三条路，他会陪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