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宋景真。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极力压抑的痛楚、不舍，以及全然的尊重。他在等她的决定，无论那决定是什么。

沈黎忽然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穿透乌云的月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也仿佛熨平了宋景真眉宇间最深的刻痕。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侧，没有去触碰代表“人”的左页符号，也没有去触碰代表“猫”的右页符号。

她伸出双手，平稳地、坚定地，同时按向了书页上那浮现文字和符号的区域！

左手按在“左页为人”的文字与剪影之上！

右手按在“右页为猫”的文字与轮廓之上！

“沈黎——！！！”宋景真失声惊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难道要选择魂飞魄散？！

赵凤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狂笑：“哈哈哈！蠢货！贪心的蠢货！你想两样都要？做梦！魂飞魄散吧！给我陆郎陪葬！”

然而，预想中的灵魂撕裂、光芒爆散的恐怖景象并未发生。

沈黎双手触及书页的刹那，那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书页上的文字和符号疯狂闪烁、旋转，仿佛被她这“不合规矩”的举动彻底搅乱。她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庞大的力量顺着双臂凶猛涌入——一边是厚重、温暖却要求剥离与遗忘的“人间”锚定之力；一边是轻盈、野性却通向忘却与回归的“本源”牵引之力。

这两股力量在她灵魂深处激烈冲撞，都试图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都试图抹去另一方留下的印记。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将她撕扯。她的身体在银白光晕中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松手！双手依旧死死按在书页两侧！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翻腾，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闪——现代书房里午后的阳光，深蓝色古书迸发的幽蓝漩涡，破庙的寒冷与恐惧，宋真苏醒时锐利的眼神，第一次生起火堆的喜悦，悬崖边的生死相依，李绾绾悲怆的泪水，密室中的无声慰藉，赵凤仪恶毒的诅咒……

我是雪莉。

我是沈黎。

我贪恋阳光与自由。

我也珍视这份跨越物种与时空的羁绊与温暖。

我不要彻底忘记任何一部分！

我不要非此即彼的选择！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也不似猫叫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呐喊。伴随着这声呐喊，她将自己的意志，那混合了猫的纯粹执拗与人的复杂情感的顽强意志，毫无保留地、决绝地贯注到双手之中，逆向灌入那两股试图撕裂她的力量！

不是顺从，不是选择其中之一。

而是……强行融合！强行掌控！

以这异世之魂为枢纽，以此刻月华与“至亲之血”共鸣的混乱场域为熔炉，以绝不妥协的意志为火焰！

书页上的银白光芒骤然变得混乱而狂暴，将沈黎的身影彻底吞没。祭坛震动，狂风呼啸，连高悬的明月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宋景真目眦欲裂，想要冲入那光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光芒之中，沈黎的选择，正在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进行。是奇迹，还是彻底的毁灭？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