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裳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异样。

可她那翘起来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爹爹你看，那是念裳种的合欢树！每年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娘亲说和你以前在宗门里种的那棵是一样的品种……”

“嗯。”

“娘亲还教念裳泡合欢花茶，可念裳总是泡不好，娘亲说爹爹泡的最香了，是真的吗？”

“……嗯。”

陆沉一路应着，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他泡茶好喝，当初纯粹就是为了活命。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炒茶，禅茶，功夫茶”之类的概念，所以他误入魔宗之后，想着能有特殊的手法，好让自己看上去有用处，保全性命。

现在……倒是完全用不上了，没想到云裳还能记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又看了一眼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儿，最后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耳尖通红的云裳。

一时间，他发现自己狠不下心来，道心又裂了。

他暗暗咬牙。

“陆沉，你清醒一点！这女人欺负过你。这女人是合欢宗宗主！这女人……”

可女儿的手牵着他，女儿的笑脸对着他，女儿等了他十七年。

他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就这一次。

为了念裳，就这一次。

随即，他便主动牵起了云裳的手，像个真正的夫妻一样。

云裳的手被他忽然主动握住，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她下意识想抽回去，却被陆沉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躲什么。”

陆沉偏过头看她，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老夫老妻了，牵个手而已。”

云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带着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看了看陆念裳，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堂合欢宗宗主，当年把陆沉堵在密室里三天三夜面不改色的云裳仙子，此刻被他牵着手，竟连一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念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她娘亲那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亲，你脸好红啊！比念裳种的合欢花还红！”

云裳仙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低下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去遮脸：“念裳，你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爹爹你看，娘亲耳朵都红透了！”

陆念裳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笑一边指着云裳，眉眼弯弯的，高兴极了。

于是，她凑到陆沉另一侧，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很小，但其实三人都能听见的嗓音开口：

“爹爹，娘亲平时可凶了，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宗门里那些长老都怕她！我啊，就没见过她这样，还得是爹爹你！”

“念裳！”云裳终于把手放下来，佯怒瞪了女儿一眼。

可惜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眶里还含着一层水光，这一瞪反而更像是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