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囤药货票

沈知微把货票捡起来,一张张按顺序排在门槛上。

“不急送官。”

外院弟子冷笑:“你还想护囤药贼?”

沈知微看向小伙计:“你叫什么?”

小伙计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掌柜又要骂,书吏抬手拦住。

小伙计这才低声道:“阿梁。”

“这些票,是你写的?”

阿梁摇头,又立刻点头,眼神乱得厉害。

沈知微没有逼他。

她把其中一张票递到他面前:“这个‘藤’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你会这么写?”

阿梁愣住。

他的手还按在地上,指尖沾血。沈知微把旁边一支炭笔推给他。

“写。”

阿梁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咬牙:“写就写,你怕什么?”

阿梁握笔,手抖得不像样。他在门槛旁写了一个“藤”字,最后一笔往下拖,像搬货的人惯常省力收笔。

货票上的“藤”字,最后一笔却向上挑,锋利得像药房文书手。

书吏的眼神又沉了一分。

沈知微再点另一处:“山阴草的‘阴’,这里少一横。青岐外院的临时派货单也这么写。”

外院弟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

“派货单在你袖里。”沈知微说。

院里一静。

外院弟子下意识按住袖口。

这一下,比任何辩解都快。

书吏看见了。

严家管事也看见了。

老葛咧嘴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点轻松:“原来你们写错字也有门规。”

外院弟子怒喝:“放肆!”

他转身就要走。

书吏身后两名差役拦住门口:“既涉朝价药银,请留派货单。”

外院弟子停住,脸色阴得发青。

掌柜忽然跪下。

“大人!”他指着阿梁,“都是他!他欠赌债,偷拿库药,私挂高价。我也是刚知道。票是他藏的,暗印我不晓得!”

阿梁猛地看向他。

“掌柜,你说过只要我搬货,不会牵到我娘的药钱……”

掌柜扑过去捂他的嘴。

“胡说!”

阿梁挣不开,眼泪和血一起糊在脸上。

病坊妇人终于忍不住,上前把掌柜的手扯开。

“他娘也在病坊?”她问。

阿梁怔怔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掌柜脸色灰败。

沈知微把最底下那张货票翻出来。

这张票压得最深,纸边有油渍,背面暗印却最完整。青岐外院花纹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批字:外院暂押,价起后出。

书吏看清后,呼吸都顿了一下。

外院弟子却立刻道:“这必是药商伪造青岐暗印,嫁祸外院。”

他反应太快。

快到像早就备好了这句话。

沈知微看着他:“所以,你们要推阿梁出去。”

外院弟子冷冷道:“证据在他手里,货也从他手里搬出。不是他是谁?”

阿梁跪在碎票里,瘦得像一根折弯的柴。

他不是无辜到没碰过货。

他搬了,藏了,也怕了。可他推不动青岐旧供牌,写不出药房文书手的票,更不可能让价牌提前知道灰背坳旧路。

沈知微把完整暗印货票交给书吏。

“封票。”她说,“人先别送走。”

书吏点头,正要写封条,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青岐另一名弟子挤进人群,手里拿着掌门新令。

“掌门令。”他高声道,“东棚伙计阿梁私囤药材、伪造外院印记,败坏青岐清名,即刻交官。其余人等,不得再借残票滋事。”

阿梁的脸白得像纸。

掌柜伏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外院弟子重新挺直腰。

沈知微看着那张新令,又看向被书吏压住的囤药货票。

货票上的暗印还湿冷地贴着纸背。

药商边缘人,已经被推出来顶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