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东宫对弈,死棋一盘

“太子给了你一道空旨,礼部却发了‘着毋庸议’的驳文。”陈老看着他,声音沙哑,“这意味着,沈家不能给你任何支持。你此去江南,便是彻底的孤臣。”

沈砚卿转动轮椅,停在书案前。他将那张空白敕令轻轻放在案上,与驳文并排。

“孤臣好。”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孤臣,才敢死谏,也才敢……真查。”

陈松庭凝视着他,良久,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老夫便助你画完这最后一局。只是砚卿,这一去,陈府便是你最后的退路。”

“多谢先生。”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两柄即将出鞘的剑。

沈砚卿把太子的敕令和礼部的驳文叠在一起,收进袖子里。

一张是死,一张也是死。

叠在一起,反倒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转动轮椅,来到院角。

张嬷嬷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针脚很乱,是林晚卿缝的。那是母亲能给儿子的,唯一的保护。

“外头冷。”张嬷嬷把披肩轻轻搭在他肩上,声音哽咽,“别冻着。”

沈砚卿摸着披肩粗糙的纹理。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他出门前,给他披上衣服,叮嘱他:“砚卿,别怕。”

“张嬷嬷。”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含混,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清明。

“我若死了,麻烦您,每年给我娘寄点银钱。”

张嬷嬷一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傻子。

因为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想着给娘寄钱。

沈砚卿没再看她。

他转动轮椅,面向院门。

逐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沈砚卿身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墨色令牌,那令牌边缘磨损得厉害,包浆却温润,显然有些年头了。

“公子。”逐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家主已知悉东宫之事。他让小人将此物交予您,嘱咐您务必带着它去见墨老。”

沈砚卿垂眸,看着那块令牌。

墨家令牌。

他忽然想起那个从未谋面、也从未给过他半分慈爱的生父——沈敬渊。

那人把他扔在这小院十年,如今却在他即将踏入死地之时,递来了这块冰冷的令牌。

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陈年的酱醋,酸涩难言。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极慢地接过了那块令牌。

指尖触及墨玉的冰凉,一如那个男人的心。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来。他只是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目光越过逐影,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院门。

门开着。

外面是苍茫的天,是厚重的地,是江南即将到来的滔天洪水,也是顾家早已张开的嗜血巨口。

风从门洞里呼啸着灌进来,猎猎作响,吹动他膝头的羊毛披肩,也狠狠地吹动了他那颗在沉寂了十年后,终于开始剧烈搏动的心脏。

这一局,他不能再缩在这个小院里,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死。

他要去闯一闯了。

无论结局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