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无言的沉默,但最终,葛氏等人也明白什么意思,也没再说什么,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离得近还行,日后也得天天回来,可不能因此就跟我们都生分了。”
“府里的管事和丫鬟都选好了吗?”
舅母剥了虾放到林霜碗中,“外面选的,总不如自家的放心,你院子里的人就都一块带去,再从府里选几个做事稳妥爽利的一块带过去。”
“等用了晚膳,舅母将那些人的身契都给你。”
这点小事,林霜倒也没推辞,当即应了下来,毕竟若是再推辞下去,就真显得有些生分了。
次日,林霜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行李都搬去了新宅子。
至于院子里的丫鬟和小厮,想着表兄马上要大婚,林霜没着急带过去,毕竟大婚也没有两日了,正是急着用人的时候。
……
十月初五,朱门披彩,红绸绕梁,鎏金灯笼悬满檐角,唢呐欢声响彻长街。
满府喜庆灼目,往来宾客笑语盈盈,大红喜字贴满门窗,连风里都裹着甜腻的喜气。
林霜一身藕荷色锦裙,鬓边簪着珍珠钗,忙前忙后统筹诸事。
从喜宴席位到嫁妆入库,从宾客接待到后厨膳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阿糯穿着小红袄,梳着双丫髻,攥着林霜的衣角颠颠跑,手里捏着喜糖,笑靥甜软。
喜堂之上,一对新人身着大红喜服,满堂宾客喝彩,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新娘子被人扶着回到了喜房内。
双喜窗花映着暖烛,满目皆是刺目的红。
霍时安总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宾客的欢声笑语,像一把把钝刀,反复戳着他混沌的脑海。
同样的红妆,同样的喜堂,女子泪眼婆娑,却变成了林霜,她在和旁人拜堂成亲,入洞房。
而他,风尘仆仆地带人闯了进去,目眦欲裂。
“呃——”
霍时安猛地捂住剧痛的胸口,指节死死攥着衣襟,手中的竹扫帚‘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身形晃了晃,双腿一软直直瘫跪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得身旁伺候的小厮魂飞魄散。
“你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你可别吓唬我!”
小厮连忙推了推他,霍时安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着不远处被人扶着进了喜房的身影,用力地抬起手臂。
“林霜……不要……不要嫁给别人!”
执念冲破记忆的屏障,蛰伏经脉的忘尘蛊疯狂反噬,如同有万千钢针穿刺心脉的剧痛席卷全身,气血逆涌而上,直冲喉间。
“噗——”
一口鲜红的血雾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青石板上,猩红刺目,与满府喜庆格格不入。
霍时安身子一歪,彻底失去意识,直挺挺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如缕。
小厮吓得拔腿就跑,赶紧告诉管家,管家闻言,当即脸色骤变,“快,快去请大夫,我去将此事告诉表姑娘。”
青瓷茶盏碎裂在地,林霜的手都在抖,却勉强扬起一抹笑容,“抱歉,方才手滑了。”
她让丫鬟将茶盏碎片扫走,这才随意找了个借口,匆匆朝着后院的方向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儿?好端端,人怎么会晕倒?”
床上的霍时安青布衣襟染满猩红,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此人脉象混乱,这并不是像是普通的病症,反倒……反倒像是中毒了,可与中毒又有些不一样。”
听着大夫的话,林霜急得眼睛都红了,“不是病,也不是毒,那能是什么?”
“是蛊。”
一道身影自屋外走了进来,林霜抬眸看过去,竟然是本该远在京城的侯夫人,风尘仆仆,面容还有些苍白。
她身后还跟着四方,和一个从未曾见过的瘦弱男子。
“蛊?”
林霜眸中划过一抹茫然之色,但还是让出了位置,交给侯夫人。
四方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几乎都有些哽咽。
“林姑娘,世子是真的知道错了,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求得您的原谅,最终……最终只能铤而走险,将忘尘蛊种到了自己体内。”
“世子现在……便是蛊虫反噬的迹象。”
“此蛊一旦反噬,中蛊之人轻则头痛欲裂、神智昏沉数日,重则……重则伤及心脉,从此形同槁木。”
林霜听完四方的话,几乎摇摇欲坠,强撑住桌子才没让自己跌倒,看着床榻上已经面无血色的霍时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真是……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