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霍时安的回答,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关于赵家的案子,我愿意与王爷合作,但是其余的,王爷便收收心思吧,临阳侯府不会参与党争。”
霍时安的话,让他原本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桃花眼闪过沉郁之色,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眸光忽地落在窗外的两道人影上,原本凝聚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好,那就依时安所言吧,本王也不喜欢强扭地瓜。”
他说着,站起身,手中的折扇合拢,轻轻地敲了敲霍时安的左肩,目光朝着窗外看过去,语气意味深长。
“就是希望日后,时安你这个瓜到了别的藤上,可千万别后悔才是。”
“好好想想吧,本王很看好你,随时等你改主意。”
李元昌一边说着,一边踏出了门外,忽地想到什么,在迈出门口的一瞬间,又顿住了脚步。
“强扭的瓜,别管甜不甜,至少是在自己手里的,对吧?”
“若真是跑到别的藤上,真就只有眼巴巴嘴馋的份儿了。”
脚步声渐远,茶楼里只剩霍时安一人。
他顺着李元昌方才的视线望出去,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长街之上,日光正好。
身着湘妃色长裙的林霜立在街边,裙摆被风轻轻拂动,宛若一朵盛放的木槿。她身旁,闻征一身浅青长衫,长身玉立,手中持着一把素面油纸伞,微微倾身替她挡去午后烈阳。
男子眉眼温柔,眸中含着清浅笑意,正低头听她说话;林霜侧着脸,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尾微微弯起,如同一幅美好的画卷。
偏这一幕,却刺的霍时安眼睛疼。
霍时安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白瓷杯壁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出细密的纹路,茶水顺着裂痕浸透掌心,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半分疼。
他望着窗外那道温柔身影,墨色瞳孔深处,翻涌着妒火、不甘,李元昌临走前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毒蛇吐信,撩拨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强扭的瓜,至少在自己手里。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林霜嫁给闻征,成为他的妻子吗?
街角的笑声传入霍时安的耳中,他忍不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暗。
赐婚,可以!
但也不是非要由端王摆布,临阳侯府功勋烈烈,难道他若上阵杀敌,还求不来一纸赐婚吗?
这般想着,霍时安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林霜的方向,旋即也离开了雅间,只余下桌上的一壶茶。
长街之上,人潮熙攘。
林霜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紧,总觉有道沉冷视线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街角茶楼,朱楼窗帷半掩,不见半个人影。
“怎么了?”
长街之上,闻征察觉到林霜有些疑惑的目光,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林霜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压下那丝不安,总不至于这般凑巧,一出门便遇上霍时安。可方才那道窥视感,实在真切得让人不安。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街市热闹,许久没这般舒心了。”
闻征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温声道:“若是喜欢,日后我常陪你出来。”
林霜抿唇笑了笑,这边闻梨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雀跃地指着前方,“林姐姐,兄长,咱们去前面的首饰铺吧!”
“我昨儿就听说,新到了一匣子南海珠花,还有赤金点翠的钗环,样式极精巧!”
“一会儿咱们只管挑,让兄长付银子!”
而此刻,从茶楼出来的霍时安,刚要坐上马车,四方压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世子,方才宫中来人,说陛下请世子即刻进宫。”
霍时安面色顿时凝重,“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只是小的瞧着宫中来传信的内侍监,神色有些焦急,应当是极重要的事儿。”
四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看了眼周遭,并没有端王的眼线,才继续说道:“而且内侍监特意叮嘱了,只需世子一人进宫,不许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不再多言,弯腰踏入马车,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进宫。”
马车碾过宫道青石,蹄声沉闷,在红墙高耸的皇城间显得格外清晰。
霍时安颔首,敛去周身锋芒,跟着内侍穿过重重殿宇。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混着龙涎香,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明黄帐幔低垂,内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陛下,霍世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