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旗袍

江涛把烟叼在嘴角,没点。

他想了想,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住在楼上,不是牢房里。

说明还没定性。76号留着他,要么等他开口,要么拿他钓鱼。”

老邱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还在审,不会让他出来买烟。”

“不一定。

张勇这个人,办事不按规矩来。

他可能把人放在楼上,让人放松警惕,等全套出来了再收网。”

老邱剥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的人都挪了?”

“挪了。知道他的那几个已经换了住处。

老周也搬了,从老城厢搬到法租界了。”

“老周的铺子呢?”

“关了。他说等风声过了再说。”

江涛点了点头,把烟点着了。

“影子那边呢?”

“话递过去了,通过老渠道递的、”

“老渠道的人可靠吗?”

“可靠。那个人不知道影子是谁,只负责传话。”

江涛靠在椅背里,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旁边。

他想了一会儿,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

“陈文礼的事不能这么干等着。

他手里那些联络点,已经不安全了。

全部撤掉,一个不留,重新布置。”

老邱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了几页。

“老周那条运输线呢?他本人不在,货怎么走?”

“交给小孙。小孙跟陈文礼没见过面,应该没问题。

你让老周写封信,把交接的事写清楚,让小孙去接。

老周这段时间不要露面,等我们把陈文礼的事处理干净了再说。”

“好。”老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另外,”江涛说,“我打算向上面申请锄奸令。”

老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陈文礼?”

“嗯。”

“可他人在76号里面,我们进不去啊。”

江涛看了他一眼。

“他有个姐姐在老家。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老邱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做这行的,有时候身不由己。”

江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弄堂里没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

老邱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那我去办外面的事。”

“去吧。”

老邱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那陈文礼本人呢?就这么不管了?”

“先不管他。外面的人撤干净之后,他知道的那些联络点全部作废了,知道的人也全部转移了。

他手里没有牌了。”

老邱拉开门,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江涛一个人坐在桌前,把老邱留下的那瓶酒打开,倒了一杯。

他没喝,端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

他把陈文礼到上海之后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些事经不起推敲,只是以前没往那方面想。

比如陈文礼为什么总是能提前知道行动的消息?

为什么每次行动结束,76号总能及时赶到现场抓人?

这些事以前都有解释——巧合,情报泄露,对方运气好。

但现在看来,不是运气的问题。

江涛把那杯酒喝了,站起来,把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他坐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

——

晚上,叶静姝回到公寓。

她把旗袍挂进衣柜,把那份发言稿的译文从信封里抽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漏。

她把“南进战略”那段抄件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划了根火柴,烧了。

纸灰落在烟灰缸里,她用食指搅散了。

站在窗前,她想起裁缝店门口那个女人。

深紫色旗袍,烫卷头发,两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盯着她?

她想了片刻,拉上窗帘,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