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车炸了

坂本诚没有回应,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了。

“走吧。”

火车驶出上海北站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老刘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边,把棉袄裹紧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车开到了真如。

铁轨两边是荒地,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沙沙响。

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他又坐回去。

前面就是铁路桥了。

火车上桥了。

铁轨的震动变了,从枕木变成了钢架,声音也变了,哐当声更脆,在桥面上来回弹。

突然,

轰——

爆炸从桥墩底部炸开,整座桥猛地往上一抬,钢架被撕裂,铁轨扭曲断裂,桥面塌陷。

火车头冲进了河沟,车厢一节一节地脱轨,翻倒在河沟里,撞在一起。

木箱碎裂,假钞从破碎的木箱里飞散出来,被火光吞没。

燃烧的纸片被热浪卷起,在夜空中飞舞。

河沟里窜起一道火墙,铁轨从桥上垂下来,在火光中摇晃。

钞票散落在河沟里、芦苇丛里、铁轨上,被火烧得卷曲发黑。

老刘被压在木箱下面,动弹不得。

火烧过来了。

热浪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烫得他脸发紧。

他闭上了眼睛。

坂本诚的黑色轿车刚开出北站,还没拐上大路,穿工装的人从货运场门口跑过来,拍着车窗。

“老板,出事了!”

坂本诚摇下车窗。“什么事?”

“铁路桥炸了!”

坂本诚盯着他看了两秒。

“火车刚过真如,桥上炸了。桥塌了,火车翻了。”

坂本诚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划了半天才划着。

“老板,怎么办?”

坂本诚吸了一口烟。

“撤!杨树浦那边不搬了。

告诉那边的人,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穿工装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坂本诚发动车子,轿车冲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

爆炸声传出去好几里地。

真如到南翔一带的居民被震醒了,有人以为是打雷,有人以为是地震,有人以为是日本人又在搞什么演习。

一个老太婆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天边红彤彤的,像是着了火。

她喊她老头子:“你起来看看,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老头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惊小怪”,又睡了。

但更多的人睡不着了。

铁路沿线的村子,狗叫成一片,鸡也在笼子里扑腾。

有人披着衣服跑到门口,看见远处有火光,浓烟往上冲,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黑压压的,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是铁路桥那边。”有人说。

“火车炸了?”

“不知道,别出去,危险!”

有人已经往那边跑了。

火车炸了,总有些东西掉出来,捡到一件算一件。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拎着桶往火光方向跑,被一个年纪大的拦住了。

“你们不要命了?那种地方你们也敢去?”

“去看看又不犯法。”

“那是日本人炸的,你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几个人站在路口,看着远处的火光,谁都没动。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