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文的货运单。只有这几页吗?”
“就这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叶静姝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一下。这一页上写着“陈茂才”三个字,用铅笔写的。
“怎么了?”张勇问。
“没什么。”叶静姝把纸放下,“这些都是普通的货运记录,看不出什么问题。”
张勇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桌上那盒没拆封的烟拿起来,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沈小姐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叶静姝站起来。
“张处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辛苦沈小姐了。”
叶静姝从76号出来,低着头往回走。
下午,石井把叶静姝叫到办公室。
“高桥课长那边要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名单已经整理好了,运输路线还在核对。”
石井点了点头。“名单上的人,你核实过了吗?”
“核实过了。”
石井靠在椅背上。
“高桥要这些东西,不光是查昭和通商。
她在查人。你经手过昭和通商的材料,你的名字也会在上面。你自己注意。”
叶静姝应了一声。
“是。”
回到自己办公室,叶静姝把门关上。
她从抽屉最底层抽出那张纸——那是她翻译过的一份日文材料,上面有她的签名。
她划了根火柴,把纸点着了,看着它烧成灰,用钢笔尖把灰拨散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宪兵队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
她伫立片刻,轿车始终没有动静,便转身走回桌后,把整理好的文件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了“高桥课长亲启”几个字。
晚上,叶静姝没有直接回住处。
她在四川北路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弄堂,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缩地成寸。
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真如到南翔之间的铁路桥下。
夜风从河沟里灌过来,芦苇被吹得东倒西歪,沙沙声一阵接一阵。
月亮被云遮住了,河沟里黑黢黢的,只有桥墩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炸药,逐一安置在桥墩与钢架的衔接处。
铁架冰凉,她的手指碰上去,冻得指尖发麻。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束在铁轨上来回扫动,伴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
“老吴,你慢点走,等我一下。”
“你走那么慢,天亮都巡不完。这边查完了,去那边看看。”
“急什么,大半夜的哪有人。这鬼天气,冻死人了。”
“少废话,快点走。回头队长查岗看见咱们偷懒,又该扣钱了。”
“扣就扣呗,一个月就那么几块钱,扣完了喝西北风去。”
脚步声在桥面上方停下来。手电筒的光往下照,在河沟里晃了晃。
“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有个屁,赶紧走。”
“你看那是什么?”
叶静姝缩进桥墩后面的阴影里,蹲下来,把身体蜷成一团,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
她的手按在桥墩上,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