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被绑在椅子上的山田一郎。
“山田先生,你在三井物产做多少年了?”
山田低着头,没应声。
“十年?十五年?”
江涛弹了弹烟灰,“三井的老人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回东京升课长了,对吧?”
山田不接话。
“你在昭和通商做事,三井、三菱、大仓三家出的钱,今年四月挂牌的。”
江涛把烟叼在嘴里,“你从虹口仓库调到十六铺码头,是昭和通商成立以后的事。
那批货,不是三井的生意,是昭和通商的。”
山田把脸别过去。
“昭和通商替日军进口战略物资、运输鸦片、调查军事情报。”
江涛弹了弹烟灰,“你的新东家,你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山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了一下。
“你从虹口仓库调到十六铺码头,就是管这批货的。
那批货,是昭和通商从江南水泥厂运出去的水泥。
水泥去哪了?修碉堡了。”
山田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硬气。
“你不知道?”江涛笑了一下,“你是管这批货的人,你不知道?”
山田又不做声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墙。
江涛把烟掐灭在椅子扶手上。
“你是生意人,赚钱养家。
犯不着替日本军部卖命,你把单子交出来,我保你一条命。”
山田冷笑一声。
“你保我?你拿什么保我?”
“昭和通商里面不是铁板一块。你的顶头上司跟军部那边闹得不愉快。
你开口,我帮你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江涛把声音放低,“你回不了日本,我送你去香港。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山田转过头,盯着江涛。
眼睛很肿,只剩一条缝,但那一线眼珠子冷冷的。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江涛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信我,只有死路一条。”
山田把头别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涛对老邱说:“上刑。”
老邱从炉子里拿出烙铁,走到山田身侧,举在他胳膊旁边。
热气扑过去,山田整个人一抖,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
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
老邱把烙铁往前推了半寸,贴在皮肤上。
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
山田的身体猛地往后弓,惨叫从嗓子眼里炸出来。
“啊——”
老邱把烙铁拿开。
山田喘着粗气,眼泪从肿了的眼缝里淌出来,但他的牙还咬着,咬得咯咯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涛。
江涛看着他。
“还是不说?”
山田不吭声。
嘴唇在抖,脸上的肌肉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的眼睛没躲。
老邱把烙铁又按上去,这一次贴在肩膀上。
又是嗤的一声,山田的身体弹了起来。
“啊——”
惨叫已经不是人了,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涌的嚎叫,一声接一声。
叫到后来没了声音,只有气,呼哧呼哧的。
老邱把烙铁放回炉子上。
山田的头垂着,口水、眼泪、血混在一起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