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写完了,把表格推过去。
前台接过去,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父亲:宋敬臣”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宋怀远一眼。
“你爸是宋敬臣?”
“是。”
前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她没再说什么,把表格收进抽屉,低下头继续翻账簿。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宋怀远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都挂着铜牌,写着职务和姓名。
墙上的壁灯蒙了一层灰,灯泡发着暗黄色的光。
他数着门。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左手边第三间。
门上的铜牌是新的,还没来得及刻字,光秃秃地钉在门板上。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天井,天井窄得像一条缝,对面的墙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阴沉沉的,像黄昏提前到了。
办公桌很旧,红木桌面被磨得发亮,但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椅子是木头的,没有垫子,坐上去嘎吱响。
桌上只有一本书。
商会的章程,蓝色封皮,边角卷了起来,像被人翻过很多遍,又像被人扔在那里很久没人碰。
宋怀远坐下来,椅子嘎吱一声,他把章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字字句句都能传进来。
“新来的理事到了?”
“到了,在办公室呢。”
“哪个?”
“宋敬臣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回来的就知道怎么做生意?”
另一个没接话,脚步声远了。
宋怀远没动,把章程翻了一页。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周德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油光锃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一进门就笑,笑声不大,整间屋子都亮了。
“怀远!”
他走过来,拍了一下宋怀远的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看了看办公室,笑容收了一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给你安排这儿?”
宋怀远把章程合上,放在桌角。
“还好。”
“还好?”周德祥环顾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这屋子多久没人用了?
窗户外头是天井,太阳都照不进来。
你爸要是知道给你安排这种地方,怕是气得不轻。”
宋怀远没接话。
周德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拉过那把嘎吱响的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又叫了一声,他往后靠了靠,试了试,又往前挪了挪。
“对了,你爸那批药材的质检,我找人办了。月底能走。”
宋怀远看着他。
“你爸的生意,药材进出口是大宗。我那个批发商行全靠你爸照顾。”
周德祥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你爸为了这个理事的位子,跟张理事闹得不愉快。
你没来之前,会上已经吵过两回了。”
“张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