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忍忍

从宪兵队地下室到外面的安全地带,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但她架着一个重伤的人,走不了大路。

锅炉房后面有一条煤渣小路。

左手边是宪兵队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右手边是一排废弃的工棚。

探照灯从墙头的铁柱上扫过来。

叶静姝把那个男人按在工棚的墙根下,蹲下来。

光柱从她头顶扫过去。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叶静姝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布,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忍忍,先咬着。”

光柱移开了。

她站起来,架起他,踩着煤渣往前走。

煤渣在脚下咔嚓咔嚓响,他的脚拖在地上,沙沙沙。

每拖一步,他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闷响。

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她蹲下来,把他按在墙下。

光柱移开,她就架起他继续走。

煤渣路的尽头是一道矮墙。

她先把他从墙头上翻过去,托着他的腋下,一点一点往下放。

他的脚碰到地面,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喉咙里又发出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大。

她跳下去扶住他,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坚持坚持,快到了。”

她架着他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废弃的水沟,沟底全是烂泥和碎砖头。

她一脚踩进烂泥里,泥水没过脚踝。

前面传来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地上,还有链条拖在地上的声音,狗喘气的声音,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

“这狗今天怎么了?老往沟那边挣。”

“沟里有耗子呗。这破地方,耗子比猫还大。”

“行了行了,别叫了。走,去那边看看。”

“队长,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看什么看?大晚上钻臭水沟?要去你去。”

“我又没说去。”

“走了走了。”

链条声、狗叫声远了,还在叫,但声音越来越闷。

叶静姝把那个男人从烂泥里拽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黑泥,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

嘴里的布团掉了,被泥糊住了。

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走!”

她架着他,沿着水沟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的身上全是黑泥,臭味黏在身上,散不掉。

他的脚在烂泥里拖,喉咙里的闷响被泥糊住了,只有哼哼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

水沟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个排水口。

她先把他推过去,自己钻过去。

外面是一条小马路,路灯亮着。马路对面就是法租界。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开灯。

江涛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看到叶静姝架着那个男人从排水口钻出来,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人怎么样?”

“还活着。”

江涛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拉开后座车门,帮叶静姝把那个男人扶进去。

那个男人歪倒在后座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

“上车。”

“我还有事。”

江涛看着她。

她的身上全是黑泥,手上是干了的血,脸上也沾着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你自己小心。”

叶静姝点了点头。

江涛的车刚拐出巷口,宪兵队大楼里就响起了警报声。

声音尖利,从楼顶传出来,划破了整条街的安静。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窗户里、走廊里、大门口,光从各个方向涌出来。

脚步声从楼里涌出来,噼里啪啦,像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