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热度不减

上午的审讯结束后,叶静姝回到工位。

前襟上那口唾沫已经干了,留下一小块暗色的印子。她拿湿毛巾擦了几下,擦不掉,索性不弄了。

中午去食堂。

打饭的时候,后面两个人在聊天。

一个说:“天津港那条船,听说什么都没剩下。”另一个说:“山本大佐也在船上。”

第一个压低声音:“上面压着不让传,底下早就传开了。”

“到底谁干的?”

“还不知道。但特高课那边已经疯了,这事儿不可能善了。”

叶静姝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米饭有点硬,菜是白菜炒肉片,酱油放多了,咸。

下午石井没有再找她。

到点了,叶静姝收拾好东西,下楼,叫了一辆黄包车。

她没有回公寓,跟车夫说了一个地址。

城隍庙一带人多热闹,卖香火的、卖小吃的、卖杂货的,挤挤挨挨。

叶静姝下了车,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她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毛笔、砚台、宣纸。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老陈文具”。

叶静姝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圆框眼镜。

叶静姝走到柜台前。

“先生,有湖州的笔吗?”

老陈看了她一眼:“湖州的笔没有。徽州的墨要不要?”

“什么徽州?”

“老胡开文的。”

“那来两块。”

老陈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块墨,包好递给她。

然后拉开里间的门:“楼上还有几刀宣纸,上来看看?”

叶静姝跟着他上了楼。

楼上是个小阁楼,堆着纸箱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挂着布帘子。

老陈把布帘拉上,转过身看着她。

“孤舟?”

“是。”

老陈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还没缓过来。他伸出手,叶静姝握了一下。

“陈维山,叫我老陈就行。”

“沈云卿。”

老陈松开手,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以为,”他顿了一下,“孤舟是个中年男人,很沉稳的那种。”

叶静姝笑了一下:“很多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老陈摇了摇头,自己笑了:“没想到是个小女娃。”

“小女娃也能干大事。”

老陈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你在北平干的事,我都听说过。今天见到你本人,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那些都过去了”

老陈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个。

“你的任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先站稳脚跟,熟悉宪兵队的情报系统。

不着急出手,有消息我会找你。”

叶静姝点头:“好。”

老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这才放松了一点。

“你听说了吗?天津港的事。”

“报纸上看到了。”

“炸得好啊。”

叶静姝说:“可惜不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

老陈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谁干的不知道,听说炸完之后,海面上漂的全是碎木头,连块整板都没剩下。”

叶静姝没接话。

老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可这么大的事,日本人不会罢休,特高课那边已经疯了。

干这事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