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车饺子

叶静姝出了棉花胡同,没有直接回家。

她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点心、两包茶叶,又拐进另一家铺子,买了一桶油、一袋米、两包红糖,还买了一条烟。

手里拎满了,又找了个纸箱把东西装进去,抱着往城南走。

窄巷子,旧木门,她抬手敲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陈伯安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棍,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她手里抱着的大纸箱,脸色沉下来。

“云卿,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叶静姝没接话,侧身进了屋。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旧书。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陈伯安跟在她后面,拄着拐棍,嘴里嘟囔着“乱花钱”“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叶静姝把箱子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叶静姝拉过椅子坐下。陈伯安随手挪开椅上衣物,在她对面落座。

“我要去上海了。”

陈伯安微微一怔。

“去往上海?”

“调令已下,借调外出,最少要待八个月。”

陈伯安默然不语。

他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

叶静姝看着他,静默片刻,缓缓开口。

“陈伯,按情理,我本该留在北平照料您。您与我父亲故交深厚,他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看您孤身度日。”

陈伯安抬手摆了摆。

“不必这般说。你父亲在世,也定会让你随心而行,不必困在我这老朽身旁。”

“你一个人在上海,自己也要过日子。别什么都往我这里搬。”

“我那边还有。”

“如今世道纷乱,人人自顾不暇。你若能在上海站稳脚跟,便是对我最好的宽慰。”

陈伯安嗓音沙哑,语气却格外笃定,“我无需你照料。身子尚且硬朗,能度日,便无大碍。”

叶静姝垂着头,指尖轻叩膝盖。

“您独自留在此地,我终究放心不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伯安淡淡一笑,“我在北平这么多年,熟人还是有几个的,饿不死。”

叶静姝抬起头看着他。

“您之前给我的那张纸条,我收好了。到了上海,会用上的。”

陈伯安点了点头。

“收好就行。别弄丢了。但凡用得着,就去找他。”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桌上的茶凉了,陈伯安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叶静姝站起来,陈伯安也站起来,拄着拐棍送她到门口。

“我走了,陈伯,您保重。”

“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个长辈照应,我不放心。到了上海,安顿好了,给我捎个信。”

叶静姝点了点头。

“知道了。”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你自己当心。”

叶静姝没回头。

“您快些回去吧,夜风凉。”

她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伯安还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家,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周妈在灶台前坐着,王杏儿已经睡了。叶静姝把布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周妈拿起来看了看。

“王太太做的?”

“嗯。”

“针脚倒是细密。”

周妈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

“这人虽说是个官太太,心眼不坏。这年头,能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多。”

叶静姝没说话,把布鞋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