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互相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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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帆布篷货运卡车熄了车灯,悄悄驶出巷子。

后车厢篷布捂得严实,里面铺着干草和旧棉被,获救的地下党同志全都安静蹲坐在内,没人出声。

郭正阳坐在车头,一路神色紧绷,时不时留心车厢里的动静。

车子开出城郊僻静路段,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车,掀开后车厢篷布。

目光落到躺在棉被上的杨文彬身上。

人被酷刑折磨得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如纸,一直昏沉着,车身稍一颠簸,眉头就痛苦蹙起。

郭正阳看得心口发堵,眼底一阵发酸。

他压低声音,对着守在旁边的同志轻声问:“老杨情况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张成低声回道:“内里伤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郭正阳喉结滚了滚,语气带着心疼与自责:“真是苦了他,也苦了你们所有人。

在牢里受了这么大的罪,硬生生扛住酷刑,半个字都没吐露。”

张成轻叹一声:“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组织来接应。

今天总算能逃出虎口。”

郭正阳沉下神色,语气郑重:“咱们马上到地方了,到了那边安心养伤。”

说完,又继续上路。

车在土路上拐了个弯。

路更窄了,两边都是枯草,刮着车门,沙沙沙的。

前面出现了几点亮光,是手电,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郭正阳把车停下来,灭了引擎。

“到了。”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手电光照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伸手来接,一个、两个、三个,人从车厢里被扶下来,站不稳,东倒西歪的。

老杨被两个人抬下来,抬的人不敢放手,怕放下就起不来了。

有人递过来一副担架,把人放上去,盖上毯子。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毡帽。

他走到郭正阳面前,压低声音问:“多少人?”

“八个。里面有伤员,受了重刑,走不了路。”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皱了皱眉。

“还能走吗?”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黑脸汉子没再问,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几个人抬着担架往村庄的方向走,脚步很快,灯笼在黑暗中晃来晃去,远了。

郭正阳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吸。

老李头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攥着那截麻绳,攥着攥着松了,把绳子折好,揣进兜里。

黑脸汉子走回来,站在郭正阳面前。

“你们先撤,这边我来安排。”

郭正阳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安全吗?”

“安全。再走十里地,有人接。”

郭正阳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车灯亮了,在土路上调了个头,往来路开去。

老李头从车窗探出头,朝黑脸汉子摆了摆手。

黑脸汉子也摆了摆手,转身往村庄的方向走去。

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了几下,灭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老李头问了一句:“回城里?”

“回去。”

郭正阳把车灯关了,黑暗中只剩下引擎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