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周妈把钱放在柜台上,把火柴攥在手心里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门轴又吱了一声。
风从巷口灌过来,把门吹得晃了两下,自己合上了。
周妈回到家,灶房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把菜篮子提进灶房,把豆腐泡进水里,蒜苗搁在案板上。
王杏儿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周妈洗了手,走到堂屋,在叶静姝对面坐下来。
“老刘被抓了,小李也被抓了。街头联络站那两个,今早没开门。”
周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只咱们的人。
巷口卖烟的赵老头被抓了,南城粮店的孙掌柜一家子全被抓来。
山本这个王八蛋到处抓人,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跟小鬼子打交道了,他们向来如此。”
叶静姝把报纸合上,放在桌上。
“老刘他们跟咱们是一条线吗?”
“不是。老刘的线跟咱们不是一条。
但小李跟咱们用过同一个交通站。”
周妈顿了顿。
“半年前的事了。”
叶静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半年前的事他也能翻出来。
最近几天,咱们这边的人先不动。
能断的都断掉。
山本这是在撒网,现在谁动谁就是他的鱼。”
周妈点了点头,站起来进了灶房。
——
翌日早上,叶静姝跟平时一样到办公室。
八点一刻,放下皮包,把加藤的杯子洗净,放好茶叶,冲入热水。
茶叶在杯底翻了几翻,慢慢沉落下去。
她打开打字机,调出昨天没打完的文件,对齐夹好。
嗒嗒嗒嗒嗒。
李小姐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站在叶静姝工位旁边,随口说道:
“沈小姐,你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李小姐应了声“哦”,端着茶杯走开了。
走廊里不时有人端着饭碗往食堂去,脚步声由近及远。
不多时加藤来了,腋下夹着牛皮纸袋,冲叶静姝略一点头,径直进了自己办公室。
淡淡的烟味混着油墨味从门缝飘出来,微微有些呛人。
叶静姝翻出桌上打了一半的文件,继续俯身打字。
嗒嗒嗒嗒嗒。
十点多,加藤在里面叫她进去送文件。
她推开办公室门,屋里却没人,想来是临时被人叫走了。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钢笔随意搁在一旁,笔帽没盖,墨汁在桌面洇开一小团黑渍。
她把送来的文件轻轻放好,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最上头一张是物资调拨单。
她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一顿,只淡淡扫了一眼。
她悄声退出去,带上门,回到自己工位。
重新把打字机上的文件对齐夹好,指尖落下,继续敲打。
中午在食堂吃饭,白菜炒得偏老,叶梗发黄,边缘还带着点焦黑。
李小姐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小声抱怨:
“今天的菜也太咸了,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撒盐。”
“还行。”
“你呀,什么都还行。”
李小姐无奈笑笑。
叶静姝没接话,安静扒完碗里的饭。
食堂光线昏暗,灯泡蒙着一层厚灰,照得满室黄蒙蒙的。
角落里有人低声闲聊,话语模糊,嗡嗡一片,像蝇虫绕耳。
她端着餐盘走到水池边,把剩菜倒进泔水桶,盘子整齐码进回收架。
下午照旧埋头打字。
五点半准时下班,夕阳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