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二十年信任

迷轨 鹰览天下事

沈确在陈让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她的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

陈让扶着她,将她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型会客室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沈确手中,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会客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沈确捧着那杯水,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二十年。”

陈让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认识他二十年了。”沈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已经精疲力竭的疲惫,“陆征去世那年,我才二十六岁。是他帮我稳住了董事会,是他帮我安抚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是他教我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在谈判桌上跟人讨价还价。我把他当作父亲一样看待。”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陆征去世后的头两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我梦到陆征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不敢关灯睡觉,不敢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那时候,徐振华经常给我打电话,陪我聊天,开导我。他说,‘小确,你要坚强。陆征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不希望你这么消沉下去。’”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听了他的话。我振作起来,努力工作,把瑞麟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以为我是在完成陆征的遗愿,我以为我是在报答徐振华的恩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假的。陆征的死是假的,徐振华的关怀也是假的。我就像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十几年。”

她抬起头,看着陈让,眼眶通红,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破碎了的、茫然的神情:“陈让,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我竟然信任一个杀人凶手这么多年。我竟然把他当作亲人,当作导师,当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之一。我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结婚了,一定要请他当证婚人,因为他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你不蠢。你只是太善良了。你相信人性本善,你相信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这不是你的错,是徐振华的错。”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可是,我好恨。我好恨他,也好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真相,恨我自己为什么让陆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如果我当时多留意一些,也许陆征就不会死。”

她放下水杯,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无声地哭泣。陈让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