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息

鉴物师 灯灭以后

第十二天。

掌心还在跳。

不是被跳醒的。是醒之前就在跳。像闹钟提前了——不是声音,是节奏。三拍一组。热—热—凉。从梦里就开始了,醒了才知道。

他把手翻过来看。不红。不肿。跳。

蟾蜍在枕头边三拍一组地暖着。两个同步。

他坐起来。网吧的灯还亮着。隔壁隔间有人翻身。穿衣服。蟾蜍装进裤兜。掌心还在跳——已经不需要低头确认了。感觉在。像多了一个器官。

出门。天刚亮。环卫车在路口倒垃圾。走到市场。帆布包里还有前天剩的馒头,硬了,掰了两口。

铁皮柜台。蹲下来。干净铜印和无字铜印并排摆在铁皮面上。一枚学看。一枚学摸。

先办事。

功课。最后四枚。

他在市场里走。蟾蜍帮忙——经过有铜质物件的方向时微微一暖。他走过去,拿起铜印,手感确认。三秒。有时候两秒。已经不用闭眼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像认字。

第一枚。老铜印。手感给了一个极淡的“空”。不是空白。是用过,但没有故事。

像翻一本空白笔记本——纸是旧的,什么也没写。真品。累计九十七。

第二枚。假。手感空白。蟾蜍不升不降。铜质太亮,新铜的颜色。

不计数。

第三枚。方形。底面有字。手感——“急”。和昨天那枚民国铜印一样。日常的急。赶着盖章,一页接一页。

指尖的温度比别处高了一丝——持印人的拇指留下的。不是情绪。是身体记忆。真品。清中。累计九十八。

第四枚在拐角杂件摊上找到的。小铜印。椭圆形。没有钮。手感空白。蟾蜍微升——“暖”。

看包浆。薄。不到代。民国仿前朝的路子。但铜是真的。

真。只是不老。累计九十九。

还差一枚。

从东走到西。蟾蜍在裤兜里偶尔微升——铜质物件的方向。他过去摸。假。假。真。

一百。

他站在通道中间。手里攥着一枚清末私印。手感给了一闪——太淡,没抓住。

一百枚。

刘德厚说“摸一百次”。他摸了一百枚不同的铜印。每一枚不止摸了一次。

回到铁皮柜台。坐下。干净铜印和无字铜印并排摆好。

等。

他注意到一件事。

蟾蜍的脉冲变了。不是频率——还是三拍一组。是深度。热的那一下比昨天更热。凉的那一下比昨天更凉。像呼吸从浅变深。同样的节奏,但每一口气吸得更满了。

掌心也跟着。跳得更有力。不明显。只是稍微多了一点。

一百枚做完了。蟾蜍变深了。

十点。没来。

他翻着干净铜印。斜对光。三层包浆还是那三层。铜质氧化。人手把玩。空气侵蚀。不用手感就能看出来了。

又翻了翻无字铜印。底面右侧偏下的位置包浆厚——人手反复摩挲。眼睛看得出区别。以前不注意,现在一眼就看到。

十点半。没来。

十一点。没来。

一百枚做完了。然后呢?刘德厚没说过做完会怎样。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也许明天继续摸。

也许他该继续等客户。

中午。吃了剩下的馒头。水壶里的水。

下午一点多。铁皮柜台前面站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男人。夹克衫。鞋底有泥。手里提着塑料袋。

“看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