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公主有半点闪失……”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院判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下去吧。” 弘历疲惫地挥挥手,“天不亮就准备好,晚一刻,朕拿你是问。”
“臣遵旨。” 院判躬身退了出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弘历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窗外月色凄清,照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重重宫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站在最高处,手握生杀大权,富有四海,可偏偏,留不住想留的人。
“皇上,夜深了,仔细着凉。” 李玉轻手轻脚走过来,想替他关上窗。
“李玉,你说……” 弘历望着南方的夜色,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朕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李玉心里一跳,连忙道:“皇上何出此言?胡太医也说了,精心调养还有三五年。咱们把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都送过去,说不定公主身子慢慢就养好了呢。”
弘历没说话。
他没那么天真。
三五年,听起来长,可弹指就过。
他甚至在想,要是当年他没错过她,没让她去江南,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传旨给江苏巡抚和苏州织造。” 弘历收回目光,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公主有任何需求,即刻满足,不许有半分怠慢。
再从大内挑二十个稳妥的宫女、四个资深老嬷嬷,御前侍卫一队,一并南下,去静园伺候。
记住,人要嘴严的,手脚麻利的,不许惹公主心烦。”
“嗻。”
“还有,” 弘历补充道,“富察家那边,不用特意去知会。
他们自己会收到消息。
但你记着,宫里派去的人,不许和富察家的人起冲突,一切以公主的身子为重。
谁敢生事,直接杖毙。”
“奴才明白。”
弘历缓缓合上窗,转身走回案前。
案头还摊着那本密折,刺目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拿起朱砂笔,在密折末尾重重批下八个字 —— 全力医治,不惜一切代价。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他把折子扔给李玉:“发回去,告诉胡广德,公主多活一个月,朕赏他黄金百两。若是他敢不尽心,朕诛他九族。”
“嗻。”
李玉捧着折子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只剩下弘历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案头的江南舆图摊开着,苏州的位置上,他用朱砂笔,重重圈了一个圈。
圈里的人,是他如今拼尽全力,也想留住的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城门就开了。
几辆装满珍稀药材的马车在前,两名太医院医官骑马紧随,后面跟着二十名宫女嬷嬷和一队侍卫,浩浩荡荡驶出京城,快马加鞭往江南赶去。
而养心殿的弘历,一夜未眠。
晨光落在他疲惫的侧脸上,映着眼底深处,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