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水之后的第一个清晨,江州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密如筛,把植物园的樟树叶洗得发亮,把旧诊所院子里的青石板润出一层深色水光。林寒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沈燕连夜整理出来的《地脉换水损耗及新周期资源预估报告》,左手搁在桌面上,掌心的道印在阴雨天气中亮度比平时弱了些,但搏动节奏依旧稳定。
沈燕在报告中列出了三组数据:换水过程中十二药区的灵气损耗率约为四成,地母根管道系统的主体结构完好率超过九成,培育室陶罐和玉瓶的封蜡完好率百分之百。结论是:换水成功,试药场恢复全盛时期的六成产能,但需要三到六个月的缓慢恢复期才能达到满负荷运转。
“另外。”沈燕推了推眼镜,翻到报告最后一页,“苏副司长让我提醒您一件事。昨天换水完成之后,诊脉司收到三起来自不同区域的灵脉异常报告,分别是城北老工业区、城南货运站和城东一所小学附近。三处都是这次新发现的出口位置,报告内容都是‘地面轻微发热’和‘夜间可见地下有微光’。当地居民没有恐慌,但有些好奇。”
“让徐青鸾带人去做常规监测。对外口径统一说是地下电缆检修导致的局部地温变化。”林寒把报告合上,“三到六个月恢复期,这段时间试药场的产出优先保障琥珀针管原料。初露引的批量制取可以暂缓,等第一批陶罐的详细成分分析出来之后再定。”
沈燕应了一声,抱着文件出去了。她刚走,陆岩就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银白点在雨天的暗光中格外明显,像一盏小灯挂在门框上。
“林哥,你看。”他把右手摊开。银白点的面积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原来的绿豆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光芒的边界也更加清晰,呈现出一个近乎规则的圆形。更明显的变化是,银白点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暗灰色的点,如同圆环中嵌着一粒微小的石子。
“这个暗点是什么?”
“不知道。但昨晚回来的路上它开始出现的。我试过用银白点去包裹它,但包不住——它不吸收我的光,也不排斥,就是安安静静待在中间。”陆岩收回手,银白点在雨天里微微闪了闪,“我感觉它像是一个‘锁眼’。我体内的那道门现在完全开了,门后面的空间也看得清了,但那个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块石碑,碑上有一个和银白点中间这个暗点一模一样的凹槽。要打开那块石碑,可能需要这个暗点长到足够大、形状足够完整的时候才能对得上。”
“碑上有没有文字?”
“有。但看不清。像被水浸过的墨迹,糊成一团。我只辨认出两个字,在碑的最下方,像是署名——‘地母’。”
地母。林寒在识海中检索了一下这个词汇。《灵枢九针》中有一篇残章专门讲“地母”,说它是“大地之母,育万物而不居功,地脉之根,灵药之源”。古代医修认为所有的灵药最终都源自地母根,而地母根本身是地母的“手指”,伸向地表的十二根管道则是“指节”。试药场的十二药区对应十二根地母根主管道,而每一根主管道的末端又分出无数细小的支管,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整座城市的地下。
陆岩体内的那道门,门后那块石碑,碑上的“地母”署名——这很可能意味着陆岩的“门”与地母根的深层结构直接相连。他的银白点就是地母根的“感知末梢”,能够探测地脉的每一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