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北门外,硝烟还未散尽。只见城楼之上白旗高挂,紧闭不到一刻钟的包铁城门,伴随着沉重的咔咔声再次缓缓开启。
李济走在最前面。他脱了头盔,卸了甲胄,只穿一件素白单衣,双手平举,掌心托着朝鲜禁军的虎符与汉城城防印信。
他身后,两名粗壮的士卒死死押着李芳远。这位刚刚登基不足一月的朝鲜新王,此刻被粗麻绳反绑着双臂,大腿上插着半截弩箭,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泥水里,看着有些惨。
李景隆骑在辽东黑马上,神色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李济走到马前三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他将印信高高举过头顶,额头紧贴地面:“罪将李济,叩见大明天朝国公!罪酋李芳远倒行逆施,袭杀天朝使臣,现已成擒。汉城九门敞开,恭迎大明王师入城!”
李芳远被强按着跪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双眼死死盯着李景隆,喉咙里挤出嘶吼:“李景隆!你大明仗势欺人,无故伐我,就不怕天下藩国寒心吗!”
李景隆掏了掏耳朵,从马背上探下身子。看着满脸血污的李芳远,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天下藩国寒不寒心,本公不知道。但本公知道,你的心马上就要凉了。”
他直起身,马鞭一挥:“张三,接印。把这乱臣贼子押下去,找个郎中把腿上的血止住。太孙殿下没发话前,他不能死。”
张三翻身下马,一把夺过李济手里的印信,抬腿又踹了李芳远一脚:“老实点!”
李芳远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泥水里,他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李景隆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济一眼,只轻轻夹了夹马腹:“入城。”
两千五百名大明护龙卫,踩着整齐的步伐,踏过汉城北门的门洞。
长街两侧,汉城百姓和残存的守军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青石板,无人敢抬头直视这支煞气冲天的军队。
......
景福宫,这座朝鲜王宫的规模远不及大明的皇城,但在汉城已是最高规格的建筑。
勤政殿内,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尘土。
“公爷,四大城门已全部接管,武库和粮仓贴了封条。那三万溃兵跑了一万多,剩下的大半投降,全被缴了械圈在南城大营。”张三快步走入大殿,高声汇报。
李景隆点点头,抓起案上一只金樽把玩着:“国库里查出多少东西?”
张三脸色有些难看,啐了一口唾沫:“穷,真他娘的穷。国库里现银拢共不到二百万两,粮食勉强够三万人吃一个月。高丽参、貂皮倒是堆了几个仓库,可这玩意儿现在不能当饭吃。”
“意料之中。”李景隆随手将金樽放回案上,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去,把汉城里那些个世家大族、两班贵族的宅子,全给本公围了。”
张三眼睛一亮:“公爷,要抄家?”
“抄什么家?”李景隆笑眯眯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们是大明王师,做事要讲规矩。”
张三嘴角抽了抽。
李景隆继续缓缓道:“告诉他们,大明军费开销大,让他们‘助捐’。谁捐得多,谁就是大明的朋友。谁不捐,谁就是李芳远的同党,是勾结山贼杀害大明使臣的共犯。共犯什么下场,不用本公教你吧?”
张三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大明王师入主汉城的第一个夜晚,火把照亮了一座座深宅大院。
护龙卫按两班名册登门,不碰寻常百姓一粒米,只查贵族府库,只封重臣账房,只拿私兵家丁。
凡敢藏兵器者,锁。
凡敢烧账册者,锁。
凡敢借乱鼓噪者,当场按在院中,打断脊梁。
一箱箱金银玉器、地契粮册,被源源不断抬进景福宫。
......
次日清晨,汉城上空的薄雾还未散去,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长街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