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

“南京京营名册兵额十万有余,实点者,不足三万,且多为老弱病残。其余或亡故未销,或逃散未报,皆被将官冒领军饷。”

朱由检视线扫过跪在前排的勋臣。

“这就是你们给朕守的南京?”

刘孔昭急了,连声辩解。

“陛下,积弊非一日之寒,臣等接手不过数年,亦在整饬!

只是旧制盘根错节,牵涉甚多……”

“牵涉甚多,所以不查?”

朱由检直接截断他的话。

“牵涉甚多,所以让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拿朝廷的钱粮,养你们各家府上的家丁?”

刘孔昭的脑门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万万不敢!”

清丈军屯此前就查了,他们也配合了。皇帝之前不发难,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发难,就是想以此胁迫他们妥协。

赵之龙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只得继续开口:

“陛下,臣等绝无抗旨之心。陛下南幸以来,清丈田亩,整顿京营,臣等皆全力配合。忠肃公在日,臣等也不曾阻挠。”

他抬起脸,眼底憋出了血丝。

“只是如今陛下突然以幼公署守备,又调燕云军入南京各门,臣等心中惶恐。”

“臣等祖上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血染江淮,尸填城壕。

二百余年,南京勋臣守着孝陵,守着留都。陛下今日如此,莫不是寒了吾等的心?”

(是靖难功臣,但是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

这话一出,勋臣班列里立刻跪倒一片,齐声喊冤。

“臣等愿为大明效死,只求陛下勿疑!”

“陛下清丈田亩,臣等无有不从。只是南京勋臣若尽失兵柄,朝野内外必以为陛下轻弃功臣之后,寒了天下武人之心!”

刘孔昭嗓音嘶哑,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执拗:

“臣等岂是吝惜兵权?陛下一道明旨下来,便是将臣等名下所有护院庄丁尽数遣散,臣等也不敢有半分推诿。”

“可若让天下人都说,开国勋裔不如一个太监,不如一个未成丁的娃娃,臣等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祖宗!”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文官们全低着头装死。

又不是夺他们的权,谁接茬谁沾一身腥。

史可法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陛下。”

他出列躬身道:

“臣以为,整饬京营势在必行。

但诸位勋臣所忧,亦非全无道理。徐文爵年幼,仓促上任守备,确需辅佐。

若处置太急,恐人心摇动。”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

“史卿也觉得朕错了?”

史可法把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留都生乱。”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话,沉默片刻再开口:

“徐文爵署南京守备,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也不是因为他年纪小好摆布。”

“是因为徐弘基在朕南幸之初,替朕查田亩,清空饷,整京营!”

“魏国公府自有长辈帮衬,你们这些叔伯也可以帮衬。”

皇帝这番话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韩赞周为守备太监,只管内廷监军,不得越过徐文爵擅发军令。”

“南京兵部参赞机务,照旧会同议事。”

“谁敢假借内廷之名夺勋臣体面,朕第一个拿他问罪!”

王承恩立在柱子旁,把腰弯得更深了。

这句话,敲打勋臣,也敲打内廷。

赵之龙和刘孔昭的呼吸顺畅了些。

可朱由检的话还没完。

“燕云军三千人入守南京各门。南京京营旧部除必要守备,分批编入燕云军操练。”

这道旨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军田清丈,空饷核销,照旧查下去。”

朱由检条理清晰,借着此事将这章程彻底铺开。

“谁心里没鬼,朕自然不会亏待。谁借祖制之名拦着朝廷整兵,朕的刀也不认人。”

赵之龙咬紧牙关,此事再争,便是由梁安王接手,那他们更没话语权,只得叩首。

“臣遵旨。”

身后几位勋臣见状跟着叩首领旨。

“臣遵旨。”

朱由检看着底下这群人。

“你们要体面,朕可以给。你们要兵权,也可以拿建虏和流贼的脑袋来换。”

“可若还想拿祖宗的功劳,压今日的大明。”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

“朕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