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古董电话所具有的清脆铃声在镂空的客厅天花扳回荡开来,并悄悄地让吊灯上的挂饰随之共振.然后落在艾偷柏风格的拼木地仮上。
一双多次擦拭过的皮鞋,无声无声地走过了那块地板.不慌不忙,而且优雅,但迅速地。就像平日对佣人们严格吩咐的那样。道格拉斯。杜瓦雍滑步般地横越客厅前往到电话桌所在的走廊上.用指头挥去沾在休闲椅上的灰尘,且侧眼看过奠内的风景画,他步向走廊.上午的阳光从面朝露台的窗户照耀于其身,走在庄重地点缀了室内的中世纪家具间的,是一名著黑色西服的管家.而他本人,倒也不是不能看作是古董品的一邵份.实际上。杜瓦雍摆架子的举止以及其高龄,已经让他从佣于厨师口中荣获了老古董的绰号,但他本人始终没对此特别在意.
每个家人的房间里各有一具电话,但透过名片而打来的电话则是由杜瓦雍负责拨听的.无论对方是谁,身为这个家给人的第一印象.他在应对时都不能轻忽.用手打理蝴蝶结,杜瓦雍清清嗓子.他对话筒发出殷勤却又讲人难以搭话的声音“您好.”在屋子里服务三十余年.老管家已将家风融入了声音之中,但这时候还不至于压倒过来电的对象.和发迹于南美的名家相比.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正处于完全不同次元的骚动之中,“喂,这里是联邦空军夏安防空司令部.我是轮值军官狄克森。梅亚.基于紧急教本上的准则.我正在对相关各处进行连络.请问罗南。马瑟纳斯议长在那理吗?”刚好是柱钟宣告九点的时刻.咚.咚.阵阵响起的报时钟声与电话通话声重叠在一起,杜瓦雍作著笔记的手猛地颤动了一下.
发出急促的脚步声.擦拭光亮的皮鞋冲上楼梯。报时尚未结束时杜瓦雍便已来到楼梯中段,背对着受到惊吓而赶忙让出路的女仆.他爬上二楼,并以前倾的姿势赶往内部的办公室.
就连平时先停顿做一次呼吸的空闲也没有,他敲超木制的门板.“打扰了!]才刚开口.杜瓦雍不等对方回话便已开了门.通往书房的办公室里.原本与一家之主而对面的第一秘书转过了头,脸上则是疑惑著有什么事的表情.
“什么事?杜瓦雍,这么慌慌张张的。”第一秘书也是这家主人的女婿.平常是得对他行礼的,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杜瓦雍用口袋里取出的手帕擦起汗,开口说道……
“主人,刚才军方那里有紧急连络.说利迪少爷他……”对于可说是晴天霹雳的事态,杜瓦雍没办法只用一句话说明.面对哽住了跟著要发出来的话语、肩膀则伴随喘气节奏上下晃动的老管家,第一秘书目瞪口呆地眨起眼睛.背对窗户坐在办公桌那端,这个家的主人紧绷起放在桌面的手,并回望杜瓦雍的脸.
“你说.利迪怎么了?”罗南.马瑟纳斯开口所说的.仅此如此.那双背光的茶褐色瞳孔.白然而然地和已经许多年没回家的主人嫡子-利迪.马瑟纳斯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这次社瓦雍才真的是说不出话了.
“新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执行任务?吞下就要从喉头挤出来的声音.亚伯特以困惑的表情重新面对跟前的屏幕.玛莎.毕斯特.卡拜因的眼框忽地瞇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并让冷漠的声音在“拟.阿卡马]的第二通讯室中传开.
“没有,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在经过几次战斗之后“拟.阿卡马]也相当疲惫了。我在想是不是该让其它的部队来.”“我只是要他们根据拉普拉斯程式所提示的情报,去调查指定坐标的宙域而已。回“月神二号”时本来就会顺路经过那里,所以也没多麻烦吧?”玛莎用修长的指头抓起沾在肩膀上的线头,若无其事地说。亚伯特像是被那指头堵住了嘴巴,沉默下来。
““帛琉”的事让我们卖了参谋本部一个人情。毕竟“独角兽”是不能送到月球去了,至少该让他们帮忙办点事吧。而且照我这边技术人员的见解来看,要解除驾驶员的生物特征辩识好象也很难哪。”整备完回收后的“独角兽”,结果便是让众人发现机体显示出了疑似“盒子”坐标位置的数据。而在这间通讯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达给玛莎知道,则是昨天的事情。受此影响,玛莎的想法是在还能利用“独角兽”的时候让军方去调查坐标上的宙域;至于将调查结果收归已有的手段,她肯定有安排好的其他的管道。当然,如果能在那里找到“盒子”,她应该也想好让财团捷足先登的方法了。
就政治面而言,既然毕斯特财团已经难以独占“独角兽”,这个想法本身是值得肯定的。指定的坐标的确是在返航“月神二号”的路上,从位置的特性上来考量,受到新吉翁袭击的可能性也不高。虽然这确实是半死不活的“凝?阿卡马”就能够完成的任务,但前提是要从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身为当事人的亚伯特无法赞同这种事,他的目光落到了阴暗的通讯室地板上。
数度置之死地而后生,乘员总算才踏上了归港的路途,他们有多么期待让战舰着陆?“帛琉”的激烈战斗结束后两天,亚伯特与乘员们共有过沉痛与高亢感交互造访的时光。这种情况下要再把任务推到他们的身上,并且让归港的时间延后,对这些人来说,会是何等残酷的事……
“你看起来就像是曾和他们共度生死,结果产生了感情的脸呢。”在亚伯特挪开视线的数秒间,读出他心情的玛莎开口了。感觉到心脏被人整个揪住,亚伯特仰望对方映于荧幕上的脸。
“这一点儿也不像你。你应该是累了。来到地球之后,好好休息一阵子吧。”“叫我到地球去……?”对于觉悟到应该会命令自己去视察调查状况的亚伯特来说,这是一句意外的话。“我包下了财团的输送船。”擦有唇彩的薄薄嘴唇轻轻一瞥,玛莎继续说道:“我要你带着那个强化人,到北美的奥古斯塔去。”“你说奥古斯塔,该不会是—”“没错,就是那里。虽然新人类研究所已经查封了,但听说“再调整”所须的设备之类都还留在那里。”亚伯特背脊窜上一阵恶寒。与远东的村雨研究所齐名,号称拥有最大规模的新人类研究机构,奥古斯塔研究所。探究新人类的研究仅止与名义,奥古斯塔研究所曾和军方联手致力与开发人类型兵器,而自己却得将那个“带袖的”女驾驶员,带去那种会把战争孤儿大卸八块的人体实验室—
“你到底在想什么?”“骚动这样持续下去,应付媒体的对策也会面临极限。而且参谋本部似乎也想和财团保持距离,我们得赶快将卡帝亚斯搞砸的uc计划重整起来,让军方尝点甜头才行。为了让想抢“盒子”的那伙人安分下来,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完成uc计划……你是说二号机吗?”亚伯特做不出其他推测。还有一架rx-0被挪至地球,正在进行重力环境下的实验。要赶紧将其完成,籍此造成毕斯特财团以及亚纳海姆电子工业在军方面前的优势。既然uc计划的提案者和政府内部企图夺取“盒子”的势力,已经有着等同勾结的实情存在,让计划照预期完成也可以成为他们的牵制。只要好好掌舵,应该也能把事态导向将“盒子”物归原主的局面。
“将重编宇宙军当成障眼法,企图弯曲抹消掉吉翁的uc计划……听起来虽然满像偏保守派的脑袋会在心血来潮时想到的奇幻故事,事实上却很有可能对吉翁共和国的解体造成大幅影响。财团和亚纳海姆想撑过这阵风暴,绝对不能少了“盒子”。要是像卡帝亚斯那样,让“盒子”因为男人的浪漫而被开启,我可受不了。”难得地在说话时显露出情绪,玛莎将手放到了自己微卷的头发上。玛莎那副看得出是在焦躁的模样,让通讯的对象起缩起了身体,尽管亚伯特将目光从荧幕上移开来,玛莎说得并没有错他这样说给自己听。也宗主谋事,将手伸到百年禁忌上的卡帝亚斯才是所有事情的元凶。把正统的继承者搁在一旁,却将“盒子”的钥匙托付给小妾所怀的孩子,财团的未来没这道理交给这种男人来担负。所以,我才会—
“如果祖父能干脆地把“盒子”的所在地告诉我,就不必用上这步棋了。哎,能将强化人弄到手也算幸运。移送时要准备周全哪。”瞬时将感情消化掉,戴回了往常铁面具的玛莎道。自己却什么也没能消化,眼光朝着上头,亚伯特“哎”的一声回了话。
“可是,也不知道舰长他们会不会信服……”“大半战死者都是被那个强化人的ms宰掉的吧?就说你考虑到乘员的心情之类的,说辞要多少有多少。再说参谋本部也会对那边发布通知嘛。”不是这种问题。只会执行上对下命令的人,并没能夺回“独角兽”。一度收敛下来的感情又再露出踪影,让亚伯特重新将眼睛瞪向了荧幕。“我也会跟着去会合。”玛莎文风不动,嘴唇边说边扭成了笑容的形状。
“你也要过来……?”“月球的重力对美容虽然好,对于身体和精神就是毒药了。工作收拾完之后去一趟地中海吧。现在气候正好呢。”那是种艳丽的笑容。和许久以前,以孩童目光仰望的时候一点也没变—不对,那是在岁月经过后美艳更胜以往的“女人”的笑。这个女人理解了一切。包括“凝?阿卡马”的乘员心情,以及自己曾几何时开始为他们说话的心理,她都可以理解;在这层理解下,她便能像移动盘面上的棋子那样地失去操纵他人。即使理解也不颐指气使,只立出方向来依循,这才是领导者的资质……是这样吗?忽然感到有阵冷风吹过心头,亚伯特垂下了沉默的脸庞。
自己到底打算往何处去?看着挥不去扣下扳机时那种触感的手掌,自己难道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吗?当亚伯特这么想起时,“对了对了。”玛莎像是想起了忘记的东西似的出声呼唤。
“原本当卡帝亚斯秘书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叫贾尔来着?他似乎行踪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