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安城的两天,日子过得闲散又扎实。
南院门的招待所藏在巷子深处,青砖墁地,院中央的老石榴树落了一地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飘得满院都是,落在青灰的瓦上、石桌上,沾了行人的衣角。
张铁山每日天刚亮就出门,跑关中分号的药材生意,叮嘱伙计把秦岭收的那批野生药材分类打包,走潼关的旱路运回东北,又托关系疏通了车站的人,办了去北京的转车介绍信,跑前跑后脚不沾地。
他背上那把寒铁雁翎刀用厚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随身走到哪带到哪,没人的时候就抽出来,用细绒布擦拭刀身,寒光映着他的脸,喜爱得不行。
陈石就窝在院子里练刀,《阵战刀谱》上的招式不多,只有基础十二式,劈、砍、撩、刺、格、挡、抹、扫,每一式都简洁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刀刀直奔要害,带着沙场军阵的肃杀之气。
起初他还生涩,刀挥得呼呼响,却力道飘,刃口不稳,劈出去总偏半寸;练了整整两天,腰胯沉下去,脚步跟上去,刀随身走,刃随风动,渐渐有了几分干脆利落的劲儿。
周牧云偶尔站在廊下看一眼,淡淡提点一句 “刀走中宫,别偏”“沉肩坠肘,劲贯刃尖”,便够陈石琢磨小半天。
周牧云大多时候都在房里。门窗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他要么盘膝坐在炕桌旁打坐,一遍遍运转罡气,打磨收放的精度 —— 刚突破的罡气还像匹烈马,有时念头稍重便力道过猛,念头稍轻则气散于无形,需得日夜打磨,才能做到收放由心、毫厘不差;要么就把从王承业墓里带出来的行军札记、《纪效新书》残卷一一摊开,就着阳光细细翻看。
那些明代边军记录的山川形胜、驿道关卡、练兵之法,旁人看着枯燥乏味,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里面零星提到的陕甘各地 “风水异处”“龙脉节点”,正好能和《地理寻龙诀》里的记载相互印证,补全了不少西北地脉的空白。
两日时光一晃而过。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拎着行囊出了客栈,踩着晨露往西安站去。
西安站的月台上人来人往,绿皮火车喷着淡淡的白汽,静静停在轨道上,车窗里探出不少人头,吵吵嚷嚷的。
张铁山弄了个小包厢。
“都坐好,咱们这趟是慢车,到北京得走二十多个钟头。” 张铁山把行囊塞到铺底下,又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酱好的牛腱子、白面窝头,还有一小袋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车上的饭没味儿,咱们凑活吃两口。等到了北京,站台停半个钟头,我去买两只全聚德的烧鸡,还有驴打滚,咱们也尝尝京城的玩意儿。”
陈石靠窗坐着,扒着车窗往外看。火车缓缓开动,古城墙、灰瓦房、道旁的白杨树缓缓往后退,西安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原野尽头。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刀谱,封皮的纹理磨得熟悉,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一趟出来,两个多月,从东北到关中,翻秦岭、探古墓、遇地脉、破境界,像是过了好几年。
当初跟着师父出门时,他还只是明劲初期,如今再回去,已是明劲中期,身怀《凝气锁脉诀》与《阵战刀谱》,连眼界都宽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