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转到背后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二话不说撕下自己内衫的下摆,用牙齿咬住布头扯成布条,手法粗鲁但极为迅速地替刘叙白把伤口临时包扎止血。苏清欢没有阻止他,只是又倒出一颗护脉丹递给陈砚,让他用剑柄碾碎,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处理好一切之后,战场的清点工作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光羽鹤群散开后又在城寨上空聚拢,三三两两栖在箭塔和灵植田边缘。矿道的缺口被溃退的斩仙宗修士自己炸塌了半截,碎石堵住了大半洞口,仅剩的缝隙不断灌入冰寒的北风。阵基石台上的灵银阵纹已经完全恢复了运转,淡金色的光晕稳定而明亮,映得整个溶洞像是被一层温暖的夕阳笼罩。陈砚和几个还能行动的弟子正在清点伤员、收殓遗体。战场中央横着龙犀庞大的躯壳,几只光羽鹤安静地停在它背脊的鳞甲上,用翅膀轻轻覆住那些被嵌阵钉凿穿的溃烂伤口,像在守护一个沉睡的老友。
己方伤亡没有想象中的惨重。流云峰阵亡两人,重伤七人,轻伤若干。斩仙宗丢下了九具尸体后撤出了矿道,但他们的主力并没有被击溃——这只是试探性进攻之后的收缩,下一次攻击会来得更猛烈。不过无论如何,矿脉守住了。阵基保住了。这一口气,他们续上了。
刘叙白被陈砚和另一个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来,沿着矿道往回走。每走一步,关节里就像有小刀在刮,后背的伤口随着步伐的颠簸不断渗血,刚换上的布条很快就洇出了新的血痕。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青鞘长剑的剑柄攥得更紧了一些。出了矿洞口,雪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城寨的废墟上到处是忙碌的弟子,有搬运伤员的担架队,有在城墙缺口处堆砌临时防御工事的灵阵弟子,还有几个负责后勤的杂役正蹲在演武场角落里烧水煮药,药汤的苦味和硝烟的焦味混在一起,被北风吹得满寨都是。
苏清欢让人把他安置在城寨医疗室的第三间病房里。这间医疗室是临时征用废弃马厩改建的,空间不大,灰石墙上还残留着当年钉马槽的痕迹,但至少四壁完整,能遮风避雪。她让陈砚去门口守着,自己蹲在床边,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刘叙白趴在床榻上,褪去破损的外袍,后背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在灵灯下——从肩胛到腰侧,斜斜一道近两尺长的撕裂伤。倒刺痕迹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格外清晰,最深的位置靠近脊柱侧方,隐约可见白骨。她先用清创的灵泉水冲洗伤口——冰凉的灵液触及创面时,刘叙白肩膀的肌肉猛地绷紧,手攥紧了床榻边缘的木板,指节泛白,但他依然没有出声。她一边用浸满药膏的绷带覆上伤口,一边在指尖引出一丝柔和的探查灵力,顺着他的经脉走向缓缓推进——三条主脉撕裂比预想的严重,灵力逆冲导致的丹田震荡程度也不轻,但好在护脉丹吃得及时,受损的经脉正在缓慢修复,没有伤到根基。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把绷带打好结。
她把玉瓶里剩下的护脉丹全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三颗,一并放在他手心,说三天之内不能运转灵力,七天之内不能动剑,七天之后她亲自复查。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给他手心放丹药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多停了一瞬。
陈砚在门口听着,这时候探进头来,故作轻松地补了句:“叙白哥,听到没有?七天不能动剑。你这胳膊我看得先养着,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咱苏姑娘。”刘叙白笑了一声,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又直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