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人要如何怀念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呢

假如太空没有歌剧 非玩家角色

歌声散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可以听见墙壁里水管轻微的震动声,甚至是窗外,夜风翻动积水的细微声响。

还有两人各自的呼吸。

一个轻,一个重,交错着,就像是两把并不匹配的锁匙,却在某一个瞬间意外地咬合在了一起。

戴拉闭着嘴巴。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的手还握着水杯,就在刚刚,有一个刹那,她甚至感觉自己就要把水杯给握碎了,然后她才让手掌放松了一点。

她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晃动着,没有规律,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试图用身体来表达的东西。

她再次感觉到了到了胸口有一个位置在动,那里本被一层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包裹着,现在那层东西出现了一条裂缝。

不是被砸开的,不是被撕开的,而是被一种很轻很轻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像是种子发芽。

戴拉盯着西西弗的脸,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

他已经唱完了,眼睛从半闭的状态缓缓睁开。

那双介于蓝和白之间的眸子正看着她,安静地,不加任何修饰地,就像是他唱歌时的声音一样。

没有防备,也没有进攻。

但这却让戴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

她的视线躲开了一些。

因为她习惯了用目光去测量,分析,判断。

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很软,软到无法聚焦。

软到落在西西弗的脸上之后就会滑开,仿佛是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每一步都不踏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这首歌叫什么”,比如“这也是你听说的吗”,比如“你还能再唱一遍吗”。

但这些话到了喉头就变得很重,重得她会说不出来。

最后,她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有料到的话。

“我好像……能看见。”

“看见什么?”西西弗问。

“看见你说的那些东西。”戴拉的声音很轻,几乎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歌像水,像风。我刚才听歌的时候,真的觉得有水从耳朵里流了进来,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而是……温的。从耳朵流到喉咙,从喉咙流到胸口,然后从胸口……”

她停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肋骨下方。

“到这里,又往外流。我不知道它流到哪去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出去了。”

西西弗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戴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尾的弧度却微微地弯了一点。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

好似某扇紧闭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他透过玻璃看到了那个人,那是个熟悉的人,于是玻璃上就映出了他轻吐呼吸的倒影。

“那风呢?”西西弗突然又问。

这个问题似乎毫无逻辑,别的人恐怕都无法回答。

可戴拉却听懂了,并想了想,又回答道。

“风是在水之后的。”她的语速变慢了,像是在整理一种她从未使用过的语言。

“水流进来之后,我再一次地感觉到了胸口有东西在动,也许是一块布,被风吹起来的布。不对,不是布……而是……是……”

她找不到那个词。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的大脑无法给它命名。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变得不规律了。

有时候快一拍,有时候慢一拍,但那不是紊乱,而是在适应一种新的节奏。

恰如一个人走了很久的直路,突然遇到了一个弯,他脚步就会乱,但是乱过之后,他就会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可戴拉却迷路了。

所以直到最后,她也只是说了一句。

“我描述不清楚。”

那语气里带着一点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