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架,看得就是谁先把对方那口最高的气——砍下来!”
青莲剑阁前。
李寒衣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头,白衣静立,像一抹立在苍山雪巅上的霜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掌心早已微微见汗。
不是因为惧。
是因为在意。
她太明白苏白是什么样的人。
这家伙平日里能懒则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喝酒绝不喝水,嘴上还总爱逗人,像这天下没什么值得他认真。
可一旦他真认真了——
他就会高到让人连心都跟着悬起来。
高天之上。
苏白看着一步撞来的莫衣,忽然抬手,用两指轻轻抹了一下剑身。
像在拭酒。
也像在拂尘。
“莫先生。”
他笑着开口。
“你这月穿身上,倒是比挂天上顺眼多了。”
莫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锋利。
“你这剑,也总算像是要真正杀我了。”
苏白闻言,挑眉一笑。
“那你可得接好了。”
嗡——
话音落下,青莲剑身轻轻一颤。
下一刻,苏白不退反进,一步迎着莫衣走了上去。
这一走,没有半点闪避,没有半点花哨。
像月夜中,一位谪仙酒醒之后,提剑赴宴。
而莫衣同样没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半丈,缩到三尺!
然后——
相撞!
轰!!!
巨响炸开的刹那,高空竟先一步塌出一道环形空洞!
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那声势。
而是碰撞发生之后,二人竟都没有被立刻震开!
苏白手中青莲,正正顶在莫衣胸前那轮贴身法月之上。
莫衣双臂微张,整个人像是以身承月,以月抗剑,硬生生将这一剑接在了胸前。
一青一灰,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最狭窄、最危险、也最凶狠的距离里,疯狂碾压!
“近身了!”
雷无桀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要是哪个先漏一点,不就——”
“不就死。”
萧瑟平静接了一句。
雷无桀喉咙一堵,瞬间闭嘴。
无双眼神紧紧盯着高空,低声道:
“苏白占先。”
“未必。”
无心轻声开口,眸子微眯。
“莫衣用胸前法月硬接,说明他赌的不是挡住,而是——缠住。”
果然。
就在无心话音落下的一瞬,莫衣胸前那轮贴身法月忽然猛地一转!
原本只是硬挡的灰白月光,骤然化作无数极细的月线,如蛛网一般,自四面八方缠向苏白剑锋。
不是要崩剑。
而是要锁剑!
莫衣眉心血线轻颤,声音低沉。
“你这门前一剑,我看到了。”
“可若剑到不了门前,又谈何斩月?”
说话间,那无数月线顺着青莲剑身飞快蔓延,竟连苏白握剑的手腕都开始被月意侵染。
灰白之色,一寸寸爬上去。
冷意透骨。
像要把他整个人连同这一剑,一起冻死在高天之上!
“苏白!”
司空千落脸色变了。
连李寒衣眼神都骤然一凝。
可高空中,苏白低头瞧了一眼缠上来的灰白月线,非但不急,反而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锁我剑?”
他笑了笑。
“你这思路,挺实在。”
莫衣没有回应,只是胸前法月越转越快,月线越收越紧。
显然,他很清楚,苏白这剑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那一线锋芒。
只要锁住这一线,拖住这一瞬。
那缕天青也好,那道门缝也罢,终究会散。
而苏白这股刚刚顶上去的“位”,也必然要回落。
这是最稳、也最狠的法子。
萧瑟看得目光微沉。
“莫衣不是在求赢一招。”
“他是在求——把苏白这一轮往上走的势,按回去。”
叶若依轻轻点头,声音发紧。
“所以苏白若这一步被缠住,后面就难了。”
高天中,月线缠剑,灰白蔓手。
苏白却只是叹了口气。
像是有些无奈。
“莫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莫衣眸光微动:“什么?”
苏白抬眼,笑意潇洒。
“我这人啊——”
“其实最会的,不是提剑。”
话音未落。
他那只一直空着的左手,忽然抬起。
并指。
如剑。
下一瞬,他并指轻轻一点,点在了自己手中青莲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点,轻得像敲杯盏。
可落下的一瞬,整柄青莲剑,却猛然一震!
嗡!!!
剑鸣之音,清越如九天鹤唳,刹那间响彻苍山夜空!
而那原本被月线死死缠住的剑锋之中,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再生出第二重剑意!
不是海。
不是月。
不是星。
而是诗。
最纯粹的,属于苏白,属于李白模板,属于那股谪仙风流的诗意剑心!
下一瞬,苏白唇边微扬,轻声开口: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一句诗出。
剑身震鸣暴涨!
那缠在剑上的无数灰白月线,竟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傲气迎面撞上,齐齐一颤!
莫衣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变。
因为他感受到,苏白这突然迸出的第二重剑意,不是加力,不是破招。
而是一种“不可压”。
不是你强我便退。
不是你高我便低。
你是月也好,是仙也罢。
压得下我的剑。
却压不下我的心。
“使我不得开心颜!”
第二句落下!
轰——!